諸葛凡被他這番話說得胸口一窒,他指著蘇承錦,氣得臉色都有些發青。
“你說的這些難道我不知道嗎?!”
“可你知不知道,我軍兵力剛剛整合,人心浮動,立刻就進行高強度的攻城戰,一旦受挫,士氣大跌,你要如何彌補?”
“而且……”
“先生。”
蘇承錦打斷了他的話,目光灼灼地看著他。
“你就那麼不信我?”
上官白秀在一旁平靜地開口,聲音卻透著一股執拗。
“殿下,這不是信與不信的問題。”
“這是原則問題。”
眼看三人就要在點將台上吵起來,江明月看不下去了。
她大步走過來,清亮的眸子掃過三人。
“怎麼了?”
諸葛凡看到江明月,像是找到了宣泄口,他指著蘇承錦,對著江明月沒好氣地說道:“王妃,你好好勸勸你這位膽大包天的夫君吧!”
“他要親自帶著兵去玉棗關當誘餌!”
“還是帶著一群剛剛整編、連磨合都沒有的步軍去!”
說罷,諸葛凡氣得猛一甩袖袍,直接背過身去,顯然是不想再看蘇承錦那張“不知死活”的臉。
上官白秀亦是無奈地搖了搖頭,輕輕歎了口氣。
他們二人都清楚,蘇承錦的計劃,雖然是兵行險招,卻是目前破局的唯一最優解。
但理智是一回事,情感又是另一回事。
讓他們眼睜睜看著主君去冒九死一生的風險,他們做不到。
江明月聽完,轉頭看向蘇承錦,神色出奇的平靜。
“沒有彆的辦法了?”
蘇承錦看著她澄澈的眼眸,緩緩搖了搖頭。
“若強行從狼牙口突破,損失隻會更大。”
“我們,沒有那個本錢去賭。”
江明月聞言,笑了。
那笑容,燦爛如夏花,明媚得仿佛能驅散這關北所有的風雪。
“那就去。”
她乾脆利落地說道。
“我陪你。”
剛剛轉過身的諸葛凡聽到這句話,差點一口氣沒上來,他猛地又轉了回來,指著這一對“亡命鴛鴦”,氣得話都說不利索了。
“不是!”
“我勸不動你們兩個是吧!合著我白說了?!”
蘇承錦卻沒有再理會他的咆哮。
他轉過身,目光如炬,望向台下那三道年輕而挺拔的身影。
“趙無疆!呂長庚!花羽!蘇知恩!蘇掠!”
五人齊齊出列,聲如洪鐘。
“末將在!”
“你五人,即刻統領麾下所有騎軍,完成整編!”
“是!”
五人沒有絲毫猶豫,領命而去,校場之上,騎兵隊列開始出現巨大的騷動,戰馬嘶鳴,人聲鼎沸,一股肅殺之氣衝天而起。
蘇承錦的目光又轉向另外兩人。
“關臨!莊崖!”
“末將在!”
“我給你二人半日時間!”
“從步軍之中,給本王挑選出三萬精銳!”
“今日傍晚,隨本王兵發玉棗關!”
二人轟然領命,轉身大步離去,整個校場的步兵方陣也開始劇烈地調動起來。
看著蘇承錦一道道命令發出,諸葛凡隻覺得一陣頭暈目眩,他衝上前,一把抓住蘇承錦的胳膊,壓低了聲音怒吼。
“你他娘的瘋了!你帶的是步軍!”
“彆說狼牙口那邊的大鬼騎兵會不會來馳援,一旦玉棗關百裡之內有大鬼的遊騎,不出兩個時辰,他們就能出關衝垮你的步兵陣型!”
“到時候,你連跑都跑不回來!”
蘇承錦看著他因為憤怒而漲紅的臉,平靜地點了點頭。
“我知道。”
諸葛凡看著他這副雲淡風輕的模樣,指著他,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。
最終,所有的勸阻和憤怒,都化作了一聲長長的歎息。
他無力地鬆開手,一甩袖子,轉身離去。
“瘋子!都是瘋子!”
上官白秀看著蘇承錦那堅毅的側臉,也知道再勸無用,他對著蘇承錦深深一躬,什麼也沒說,轉身跟上了諸葛凡的腳步。
他要去安撫軍心,要去準備糧草,要去處理好這支大軍出征後的一切後勤瑣事。
既然攔不住,那便隻能傾儘所有,為這位一意孤行的殿下,鋪好後路。
點將台上,轉瞬間便隻剩下了寥寥數人。
江明月看著諸葛凡和上官白秀二人那透著決絕與無奈的背影,又轉頭看向身旁神色平靜的蘇承錦。
“先生他們說的,其實很有道理。”
她的聲音輕柔了幾分。
“你,不該以身犯險的。”
蘇承錦“嗯”了一聲,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所以,你留在戌城……”
他的話還沒說完,江明月已經乾脆利落地轉過身,向台下走去。
她沒有回頭,隻是瀟灑地揮了揮手,清脆的聲音在風中飄來。
“我去收拾一下,城門口等你。”
蘇承錦看著那個頭也不回的颯爽背影,最終隻能無奈地搖了搖頭,眼底深處,卻是一片化不開的暖意。
他收回目光,看向那個還跪在地上的傳令兵。
“你先下去歇息,換身乾淨衣服,吃點東西。”
“稍後,跟著趙無疆將軍的騎軍一同出發,為他們指引望南山的方向。”
那傳令兵聞言,感激涕零,重重地磕了幾個頭,才被人扶了下去。
蘇承錦獨自一人,站在高大的點將台上,俯瞰著下方。
整個校場,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而高效的戰爭機器。
無數的士卒在他的命令下,奔走、呼喝、集結。
盔甲碰撞的鏗鏘聲,軍官調度的嘶吼聲,戰馬不安的嘶鳴聲,彙成了一曲雄渾而肅殺的戰前交響。
他心中輕輕一歎。
周雄啊周雄,你他娘的,還真是會給老子找麻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