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是!”
他加重了語氣,神情變得無比沉痛。
“你們知道,我們到底為此,付出了多大的代價嗎?”
“戰損,已經統計出來了!”
“哪怕是在我們有心算無心,以逸待勞的突襲之下,在大鬼人毫無防備的情況下!”
“我們死去的兄弟,加上重傷的弟兄,其數目,依舊達到了觸目驚心的,五千之眾!”
五千!
這個數字,讓許多人臉上的喜悅之色瞬間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沉重與哀傷。
“你們覺得你們是精銳?”
蘇承錦發出來自靈魂的拷問,聲音裡充滿了失望。
“本王不這麼認為!”
“在大鬼騎軍麵前,你們,還差得遠!”
“即日起,軍中各級統領,統籌麾下士卒,訓練量,加倍!”
“操練之時,若有懈怠者,不用上報,各級統領,自行處置!”
“本王隻要結果!”
“都聽明白了沒有!”
“明白!”
這一次的呐喊,充滿了不甘與決絕。
蘇承錦看著他們的反應,笑了。
他要的,就是這股不服輸的勁兒。
“好了,軍紀跟你們說完了,操練也跟你們講明白了。”
蘇承錦的臉上,終於露出了一絲真正的笑意,如同冬日裡的暖陽,瞬間驅散了所有的嚴酷。
“該跟你們,說說你們最關心的待遇問題了。”
他清了清嗓子,朗聲道:“自今日起,安北軍所有將士,一日三餐,頓頓有肉!”
“轟!”
這句話的威力,比剛才宣布任何一條軍法都要巨大!
整個校場瞬間炸開了鍋!
頓頓有肉?
這是什麼概念?
對於這些苦哈哈的大頭兵來說,平日裡能吃飽飯就不錯了,逢年過節才能見點葷腥。
現在,王爺居然說,頓頓有肉?
這不是在做夢吧!
看著台下那些激動得滿臉通紅,不敢置信的士卒,蘇承錦笑意更深。
“此外,是月錢!”
“原濱州士卒,月錢五百文,自下月起,安北軍中,每一名普通士卒,月錢提升至……”
蘇承錦伸出兩根手指。
“二兩白銀!”
如果說,頓頓有肉是驚喜。
那麼,二兩白銀,就是狂喜!
是足以讓所有人陷入瘋狂的巨大誘惑!
二兩銀子!
足足兩千文錢!
是以前的四倍!
這筆錢,足夠讓一個普通的農戶家庭,安安穩穩地過上大半年!
“至於各級軍職的月銀,稍後自有司馬與司倉公布給你們。”
蘇承錦的聲音,帶著一種致命的魔力。
“最後,是你們所有人,最關心的問題。”
“撫恤!”
他的神情變得莊重而肅穆。
“本王在此向你們保證!”
“凡我安北軍將士,不幸戰死沙場者,其撫恤金,本王這裡,隻會多,不會少!”
“發放的銀兩,足夠讓你們的父母妻兒,安穩度過餘生!”
“你們的家人,也將受到安北軍的庇護!”
“本王會親自下令,為軍屬行一切方便!”
“你們的孩子,可以免費入學堂讀書!”
“你們的父母,可以優先得到城中的活計!”
“你們的妻子,若想改嫁,本王也會為她備一份厚禮,風風光光地送她出門!”
說到這裡,台下已經有無數鐵打的漢子,虎目含淚,泣不成聲。
他們怕死嗎?
他們不怕!
他們怕的是自己死後,家中的高堂無人奉養,幼子無人照拂,妻子受人欺淩!
而現在,王爺,將他們所有的後顧之憂,全部斬斷!
他們還有什麼理由,不去為這位王爺,拚上自己的性命!
“但是!”
蘇承錦的聲音再次嚴厲起來。
“本王給你們的家人優待,是讓他們活得有尊嚴!”
“切莫仗著自己是軍屬,就在地方上欺男霸女,為非作歹!”
“若有此類事情發生,一經抓住,本王一律嚴懲!絕不姑息!”
“都聽明白了沒有!”
這一次,蘇承錦用儘了全力,發出一聲震天的怒吼。
台下數萬將士,仿佛被瞬間點燃的火藥桶,用儘了全身的力氣,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回應。
“聽明白了!!”
“願為王爺效死!!”
“願為王爺效死!!!”
蘇承錦抬了抬手,臉上帶著滿意的笑容。
“開始訓練吧!”
……
蘇承錦走下點將台,看著校場上,在他的命令下,立刻投入到火熱訓練中的將士們,眼中閃過一絲欣慰。
他拉過身旁的諸葛凡和上官白秀的胳膊,壓低了聲音,臉上露出一絲疲憊而狡黠的笑容。
“快,跟我回去寫戰報去。”
諸葛凡一臉嫌棄地甩開他的手,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。
“知道了,這回,咱們得好好跟朝廷哭哭窮,狠狠地坑他們一筆!”
蘇承錦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。
“沒錯,死了這麼多人,拿下了這麼重要的關隘,總得讓京城那幫老爺們,給咱們多吐點東西出來。”
“而且,關於後續的戰略方向,也得好好合計合計了。”
上官白秀補充道。
“訓練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,急不得。”
三人相視一笑,一左一右地跟著蘇承錦,向將軍府走去。
就在他們即將離開校場時,一個高大的身影帶著一群人快步追了上來。
是周雄。
他帶著那四千多名殘部,走到了蘇承錦麵前。
蘇承錦停下腳步,笑著看他。
“有事嗎?”
“噗通!”
周雄再次帶著他麾下的所有士卒,整齊劃一地跪了下去。
這一次,他們沒有再喊口號,隻是用最簡單,也最真誠的方式,表達著他們的敬意與臣服。
“多謝王爺!”
周雄抬起頭,眼中再無半分桀驁,隻剩下純粹的敬服。
“日後,您讓周雄往東,周雄絕不往西!”
蘇承錦上前,親手將他扶了起來。
“軍職沒了,軍功也沒了,好不容易積攢了數年的本錢,一朝清空,心裡……不記恨本王?”
周雄用力地搖著頭,聲音鏗鏘有力。
“王爺饒了末將一條賤命,給了末將和弟兄們一個贖罪的機會,若是還心存記恨,那周雄便是豬狗不如的畜生!”
“我周雄,絕不會如此!”
蘇承錦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好好養傷,整頓兵馬。”
“玉棗關,是本王不可失去的地方,也是你和你麾下弟兄們的新生之地。”
“記住,若是玉棗關再出了問題,本王給你求情,也沒用了。”
蘇承錦說著,瞥了一眼身旁的諸葛凡。
“到時候,司馬大人,可絕不會饒了你。”
周雄順著他的目光看去,隻見那位始終一副儒雅隨和模樣的諸葛先生,正微笑著看著自己。
可那笑容,卻看得周雄背脊一陣發毛。
諸葛凡輕聲開口,聲音溫和,內容卻冰冷刺骨。
“周將軍,好好珍惜這次機會吧。”
“此次若不是王爺力排眾議,為你開口求情,你現在,已經是一具屍體了。”
“活命的機會,可一,不可再。”
周雄心頭一凜,連忙對著諸葛凡重重抱拳。
“多謝司馬大人提點,周雄,銘記在心!”
蘇承錦不再多言,帶著二人轉身離去。
看著三人遠去的背影,周雄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。
他轉過身,麵對著自己那群劫後餘生的弟兄,臉上那感激涕零的表情瞬間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怒容。
“看什麼看!一個個的,都他娘的瘋了是不是!”
他一腳踹在離他最近的一名隊正的屁股上。
“還敢跟著老子去求死?”
“啊?真是慣的你們這幫兔崽子!”
“都給老子滾回去!加練!”
“今天的訓練量,比彆人多一個時辰!誰要是敢偷懶,看老子不打斷他的腿!”
殘兵們被他罵得狗血淋頭,卻無一人反駁,反而一個個咧著嘴,露出了久違的笑容。
這,才是他們熟悉的那個周將軍。
“是!將軍!”
眾人轟然應諾,轉身跑向了訓練場,那股子精氣神,與之前判若兩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