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個刀身的重心與平衡性,都調校得堪稱完美。
乾戚看著蘇承錦手中的刀,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裡,終於燃起了名為“驕傲”的火焰。
“按照殿下給的圖紙和鍛造法。”
他開口,聲音沙啞卻堅定。
“此刀的鍛法,我已經完全掌握。”
“隻要回去,我便可以教給手下的學徒,開始量產。”
諸葛凡和上官白秀也早已被這柄神兵吸引,紛紛放下酒碗,湊了過來。
兩人雖然不常握刀,但隻看這造型,這鋒芒,這紋理,便知此刀絕非凡品。
蘇承錦滿意地點了點頭,手掌在那冰冷的刀身上輕輕撫過。
“但是?”
他抬起頭,看向乾戚。
他知道,事情絕不會這麼簡單。
果然,乾戚那剛剛燃起火焰的眸子,又黯淡了下去。
他歎了口氣,聲音裡滿是無力。
“但是……鐵不夠。”
“濱州鐵礦稀少,質量也差。”
“打造這一把刀,幾乎耗儘了我能找到的所有精鐵。”
“如果想要大批量鍛造,隻有一個辦法。”
乾戚頓了頓,說出了那個殘酷的現實。
“將我們目前軍中所有的兵器甲胄,全部回爐重煉。”
“可即便如此,融出來的鐵料,恐怕也不足以武裝現有的所有軍士。”
大廳內,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糧食不夠。
鐵料不夠。
昭陵關,那座被朝廷強行關閉的關隘,就像一隻無形的大手,死死地掐住了他們所有人的咽喉。
讓他們空有屠龍之術,卻連打造兵刃的鋼鐵都湊不齊。
蘇承錦沉默了許久,最終還是將刀還入鞘中。
“我來想辦法。”
他看著乾戚,一字一句地說道。
“你回去,按照你的方式,先開始準備。”
乾戚重重地點了點頭。
就在這時,一陣爽朗而洪亮的大笑聲,伴隨著雜亂的腳步聲,從大廳之外傳來。
“殿下!”
“俺聽說乾戚這鐵疙瘩給您帶了好東西來,在哪呢?”
“快給俺瞧瞧!”
話音未落,關臨那高大的身影便一陣風似的卷了進來,身後還跟著趙無疆、蘇知恩等一眾將領。
他們顯然也是聽到了風聲,特意趕來湊熱鬨的。
關臨一眼就看到了諸葛凡手中的長刀,眼睛瞬間就亮了。
諸葛凡笑著將刀遞給了他。
關臨迫不及待地接過,入手的瞬間,他那張粗獷的臉上,就寫滿了驚豔。
他單手持刀,在空中虛劈了幾下,感受著刀身的重量與平衡。
“好刀!好刀啊!”
他連聲讚歎,隨即轉頭看向一旁同樣目露奇光的趙無疆,咧嘴一笑。
“老趙,來,搞一下!”
趙無疆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這是軍中武將之間最直接的,檢驗兵器好壞的方式——對砍。
他看了一眼麵無表情的乾戚,見對方微微頷首,表示默許。
趙無疆不再猶豫。
他緩緩抽出自己腰間那柄跟隨多年,日夜保養,不知飲過多少敵人鮮血的佩刀。
關臨見狀,神情也變得專注起來,他深吸一口氣,將原本的單手持刀,換成了雙手緊握,沉腰立馬,擺出了一個標準的架勢。
大廳內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目光彙聚在兩人身上。
“喝!”
趙無疆低喝一聲,沒有絲毫花哨,以全身之力,一刀朝著關臨手中的新刀,狠狠劈下!
他對自己這一刀的力道,和自己佩刀的堅韌,都有著絕對的自信。
然而。
“鐺!”
一聲脆響!
火星四濺!
緊接著,是令人牙酸的金屬斷裂聲。
“哐啷!”
半截斷刃在空中翻滾著飛出,落在堅硬的青石地麵上,彈跳了幾下,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整個場麵,瞬間凝固。
所有人都驚得目瞪口呆。
隻有乾戚,依舊麵無表情,仿佛早已預料到了這個結果。
他的眼神裡,是對自己作品的,絕對自信。
碎的,是趙無疆的那把佩刀。
趙無疆愣愣地站在原地,看著自己手中隻剩下半截的刀柄,臉上滿是難以置信。
這把刀,跟隨他出生入死,是他最信賴的夥伴,竟然……就這麼斷了?
“臥槽!”
關臨的驚呼聲打破了寂靜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柄新刀,刀刃上,連一個豁口都沒有,依舊寒光閃閃,完美無瑕。
“好刀啊!”
他興奮地大吼,看向趙無疆斷刀的眼神,充滿了憐憫。
趙無疆回過神來,他沒有憤怒,也沒有羞惱,隻是蹲下身,撿起地上的那半截斷刃。
他看著那光滑的斷口,許久,才吐出五個字。
“確實是……好刀。”
蘇承錦看著這一幕,笑了。
他走上前,從興奮不已的關臨手中拿過刀,高高舉起。
“自今日起,此刀,便是我安北軍的製式軍刀!”
他的聲音在大廳中回蕩。
“其名,安北!”
關臨興奮地搓著手,看向乾戚。
“我說老乾,這寶貝啥時候能給兄弟們都配上啊?”
“到時候人手一把,衝進大鬼蠻子的軍陣裡,還不得跟砍瓜切菜一樣,把他們的腦袋都給擰下來?”
乾戚的嘴角抽動了一下,沒好氣地回道。
“我是人,不是能憑空變出鐵來的神仙。”
“就算我能不眠不休地打,也沒有原料。”
“除非,你們讓我把現在十萬大軍的兵器甲胄全都融了,我或許能給你們湊出幾萬把來。”
“否則,現在就彆想了。”
關臨臉上的興奮頓時垮了下去,他咧了咧嘴。
“啥玩意兒?”
“能看不能用,那有個屁用!”
他嘟囔著,卻依舊愛不釋手地拿著那把安北刀,翻來覆去地看。
“有刀鞘沒?”
“這沒個鞘,帶身上也膈應啊。”
他話音剛落,一隻手便按在了他的肩膀上。
是趙無疆。
趙無疆看著他手中的刀,眼神炙熱。
“正好我的刀壞了。”
“給我。”
“我不要刀鞘。”
關臨一聽,立刻把刀抱得更緊了。
“不行!憑什麼給你?”
“你刀碎了,那是你自個兒使勁太大,怪得了誰?”
“這刀我喜歡,我得拿著!”
“給我!”
“不給!”
看著這兩個平日裡萬人之上的將軍,此刻像兩個搶玩具的孩子一樣爭執不休,蘇承錦和諸葛凡等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。
乾戚看不下去了,他上前一步,從關臨手中拿過那把安北刀,重新裝入刀鞘,然後恭敬地遞還給蘇承錦。
他對著爭得麵紅耳赤的兩人,冷冷地開口。
“你們的兵器,殿下早就為你們畫好了圖紙。”
“正在鍛造。”
“等等吧。”
關臨一聽這話,眼睛瞬間又亮了。
“真的?!”
他立刻咧開嘴,露出一口大白牙。
“那就成!”
趙無疆也不再爭了。
兩人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濃濃的期待。
趙無疆再低頭看看自己手中斷掉的佩刀,忽然覺得,這把跟隨了自己多年的老夥計,其實……也就一般。
蘇承錦看著眾人嬉笑打鬨的模樣,心中的陰霾卻並未完全散去。
他的目光,仿佛穿透了將軍府的層層院牆,望向了南方。
昭陵關。
那道關隘,必須打開。
否則,他今日所見的這一切,這神兵,這烈酒,這群英才,都將成為無源之水,無本之木。
彆說平定大鬼,收複失地。
用不了多久,他們連在這片貧瘠的土地上活下去,都會成為一個問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