狼牙口。
風聲淒厲。
兩萬名安北軍步卒,正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和秩序,穿行在這道狹長的山穀之中。
他們的腳步踩在凍得堅硬的土石上,發出整齊劃一的“嘎吱”聲,彙成一股沉默而堅定的洪流。
一萬騎軍則分列兩翼,人馬皆披著一身冰冷的寒氣,警惕地護衛著步卒的行軍路線。
趙無疆策馬立於隊伍的最前方,他那張冷峻的麵容毫無表情。
莊崖騎著馬,緊跟在他身側。
就在這時,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前方傳來,由遠及近。
一名騎士飛馳而至,在趙無疆麵前猛地勒住韁繩,戰馬發出一聲嘶鳴,前蹄高高揚起。
騎士翻身下馬,動作乾淨利落,單膝跪地,聲音沉穩。
“趙統領!”
正是梁至。
他抬起頭,眼中帶著一絲完成任務的銳氣。
“前方的鬼哨子,在雁翎騎的配合下,已全部清剿完畢。”
“前方五十裡,可安然行軍!”
趙無疆聞言,隻是輕輕點了點頭,那雙深邃的眼眸裡,沒有任何波瀾。
他轉頭看向身旁的莊崖,聲音冷硬如鐵。
“老莊。”
“通知下去,全軍加速。”
“兩天之內,必須趕到太玉城下。”
莊崖點頭,甕聲甕氣地回應。
“放心。”
趙無疆不再多言,目光投向狼牙口之外那片蒼茫的雪原。
“我去為你們開路。”
話音落下的瞬間,他猛地一抖韁繩,胯下戰馬長嘶一聲,率先衝出了穀口。
身後,一萬騎軍沒有絲毫遲疑,如臂使指,瞬間跟上他的步伐,向著遠方席卷而去。
莊崖看著那支騎軍遠去的背影,感受著腳下大地傳來的輕微震顫,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,胸中燃起一股豪情。
他猛地拔出腰間長刀,刀鋒直指前方,用儘全身力氣,發出一聲震天怒吼。
“全軍都有!”
“今日,奔襲五十裡!”
“出發!”
“吼!”
兩萬步卒齊聲怒吼,吼聲在狹長的山穀中回蕩不休。
他們不再行走,而是邁開腳步,開始整齊地向前跑去,沉重的甲胄在他們身上仿佛沒有重量,朝著既定的目標,一往無前。
趙無疆率領的一萬騎軍,在廣闊的雪原上撕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。
馬蹄踏在積雪之上,發出沉悶而富有節奏的巨響。
奔行二十裡後,側翼的黑暗中,再次有數騎飛馳而來。
為首的是一名雁翎騎的什長,他身上還帶著未乾的血跡,臉上卻滿是亢奮。
“趙統領!”
他追上趙無疆,與之並駕齊驅,語速極快地彙報。
“太玉城有異動!”
“一支數千人的遊騎軍,剛剛出城,正向狼牙口方向而來!”
趙無疆勒住韁繩。
一萬騎軍,在他身後令行禁止,瞬間從高速奔襲轉為靜止,寂靜得可怕。
“地圖。”
趙無疆的聲音沒有絲毫起伏。
梁至立刻策馬上前,從懷中掏出一份繪製精細的獸皮地圖,在趙無疆麵前展開。
趙無疆的手指,落在了地圖之上。
他的手指從太玉城的位置,緩緩向狼牙口的方向劃過,最終停留在一處山脈的標記上。
“太玉城出兵,欲往狼牙口,必經此路。”
他的聲音平靜。
“他們的鬼哨子未能傳回消息,便不清楚我們究竟來了多少人。”
趙無疆的目光從地圖上移開,落在了梁至的臉上。
“梁至。”
“末將在!”
“帶五千騎,屯於望南山。”
趙無疆的手指,在地圖上那個熟悉的地名上重重一點。
“待我部與敵軍正麵交鋒,你即刻率軍從山上衝下,直插他們側翼。”
“此戰,務必全殲!”
梁至的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,他猛地一抱拳,聲音鏗鏘。
“遵命!”
說罷,他沒有絲毫猶豫,撥轉馬頭,對著身後隊列打了個手勢,五千名騎兵悄無聲息地脫離主隊,轉向望南山的方向,很快便消失在起伏的丘陵之後。
趙無疆的目光,又轉向那名報信的雁翎騎什長。
“你,繼續前去觀察。”
“待敵軍距離望南山不足十裡之時,回來彙報。”
那名雁翎什長點頭,他一拉韁繩,帶著自己的小隊,再次融入了前方的黑暗之中。
趙無疆這才緩緩轉頭,看向身後那沉默的五千騎兵。
他沒有做任何戰前動員,隻是輕輕一拉韁繩,調轉馬頭。
“走。”
一個字,冰冷而簡潔。
五千騎兵,跟隨著他,向著望南山下的預設戰場,悄然移動。
一場針對獵人的反獵殺,即將開始。
……
玉棗關。
蘇承錦率領大軍抵達時,天色已經徹底黑透。
厚重的城門緩緩打開,周雄一身嶄新的甲胄,早已在城門下恭候。
他的臉上,再不見往日的桀驁與暴躁,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曆經生死後的沉穩與堅定。
蘇承錦沒有下馬,隻是在馬上對著周雄點了點頭。
他抬頭看了一眼城樓之上。
火把熊熊燃燒,將城牆照得通明。
一隊隊士卒正在城牆上來回巡邏,搬運著滾木、礌石等守城器械,一切都井然有序,透著一股肅殺之氣。
蘇承錦來到城樓上,寒風撲麵而來。
周雄連忙跟上,對著蘇承錦躬身行禮。
“見過王爺!”
蘇承錦擺了擺手,目光掃過關牆內外。
“關中,可還有缺什麼?”
周雄搖了搖頭,聲音沉穩。
“回王爺,關中目前留守五千人,從戌城運來的守城器械皆已到位,足夠了。”
蘇承錦點了點頭。
“不出意外,大鬼人應該打不到玉棗關來,你不必太過擔心。”
周雄聞言,隻是沉默地搖了搖頭,那雙眼睛裡,卻透出一絲未能隨軍出征的不甘。
蘇承錦看出了他心中的想法,臉上露出一抹笑意。
“如今你是戴罪之身,安心守好關,就是大功一件。”
他走上前,拍了拍周雄厚實的肩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