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是要把這份文書,把我們安北軍的待遇,傳遍大梁每一個角落。”
“隻要人來了,錢,總有辦法掙回來。”
諸葛凡怔怔地看著蘇承錦。
他自認智計過人,目光長遠,可與殿下這般手筆比起來,終究是小巫見大巫。
分田,是為眼前。
而全民教育,圖謀的,是未來!
這是何等氣魄!
諸葛凡壓下心中的震撼,點了點頭。
“隻不過,遠水解不了近渴。”
“此策雖好,非一朝一夕之功。”
“之前在戌城征兵,應者寥寥,膠州收複之地,百廢待興,也需大量人力。”
“人口,依舊是我們最大的剛需。”
“不過,在此之前……”
諸葛凡話鋒一轉,眼神陡然變得銳利。
“我覺得……嘶!你就不能輕點!”
他猛地抬頭,看著溫清和。
溫清和麵無表情地將沾血的棉布扔進盆裡,冷冷地白了他一眼。
“再亂動,信不信我直接給你縫上?”
他懶得再理會,轉頭對著角落裡一個正在整理藥材的清秀少女招了招手。
“連翹,過來。”
連翹聞聲,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計,小跑了過來。
她梳著雙丫髻,一雙眼睛又大又亮,動作卻麻利沉穩。
“先生。”
溫清和將藥遞給她,指了指諸葛凡的傷口。
“你來上藥,仔細些。”
說完,他竟真的甩手走到另一邊,嘴裡還小聲嘀咕著。
“嫌這嫌那,懶得伺候。”
諸葛凡被他噎得哭笑不得,對著笑嘻嘻的連翹露出一個許久未見的笑容。
連翹點了點頭,小心翼翼地拿起藥瓶,輕輕地、一點一點地撒在諸葛凡那翻開的皮肉上。
她的動作輕柔得像羽毛拂過,讓那股火辣辣的刺痛,都減輕了不少。
諸葛凡長舒了一口氣,這才繼續剛才的話題,聲音重新變得凝重。
“在此之前,我們必須要把嶺穀關打下來!”
蘇承錦點頭,深以為然。
“我也是這麼想的。”
三關六城,如今已下一關二城。
拿下嶺穀關,便可將兵鋒直指膠州城,將百裡元治趕到邊緣,光複有望。
可一旦攻不下,明虛、太玉二城,便會時刻暴露在嶺穀關的兵鋒之下,如芒在背。
“隻是,恐怕很難。”
蘇承錦的聲音沉了下去。
“百裡元治不是蠢貨。”
“玉棗關失守,兩城易主,他必然已經意識到,我們的下一個目標,就是嶺穀關。”
“如今,他定然已加派重兵,嚴防死守,想再出奇製勝,絕無可能。”
“而且……”
蘇承錦的目光,掃過醫堂裡那些或呻吟、或沉默的傷兵,心中微微一沉。
“此戰雖勝,但我們的騎軍,也徹底暴露了短板。”
“按我和百裡瓊瑤的推算,百裡元治在膠州城,手中至少還有三萬可戰之騎。”
“更何況,還有那支去而複返的赤勒騎,即便有所損傷,也至少還有六千之眾。”
“而我們呢?”
“步卒連番攻城,早已疲憊不堪。”
“騎軍,在人數和戰力上,都已陷入絕對劣勢。”
“這種情況下,強攻一座有重兵把守的雄關……”
他沒有再說下去,但其中的艱難,不言而喻。
醫堂內,陷入了短暫的沉默。
隻有連翹還在專注地為諸葛凡上藥,她的小臉上滿是認真,仿佛外界的一切都與她無關。
終於,她將最後一點藥粉敷好,又拿起乾淨的繃帶,仔細地為諸葛凡包紮起來。
她一邊包紮,一邊鼓起腮幫,對著傷口輕輕地吹著氣,似乎這樣就能減輕傷者的痛苦。
那稚嫩而認真的模樣,讓諸葛凡那顆因戰局而繃緊的心,都不由得一暖。
“好了。”
連翹打上一個漂亮的結,抬起頭,對著諸葛凡露出了一個清甜的笑容。
諸葛凡笑著揉了揉她的小腦袋。
“手藝比你先生強多了。”
“去吧,去幫你先生。”
連翹笑著點頭,轉身又投入到忙碌的救治中去。
諸葛凡緩緩站起身,活動了一下被包紮好的肩膀,雖然依舊疼痛,但比之前已經好了太多。
他將外袍重新穿好,與蘇承錦一同走出了醫堂。
午後的陽光,帶著一絲微不足道的暖意,灑在兩人身上。
他們沒有騎馬,隻是並肩走在明虛城那布滿瘡痍的街道上。
“殿下。”
諸葛凡攏了攏袖子,將雙手揣進袖中,緩緩開口。
“今年大鬼國那邊,日子定然不好過。”
“他們的糧食,撐不過明年。”
“所以,來年他們必然會傾儘全力,大舉南下,以戰養戰。”
“我們必須在三月之前,徹底收複膠州,將百裡元治的大軍,徹底趕出關外!”
“否則,就算我們如今拿下了兩城,也不過是杯水車薪,早晚會被他們活活耗死。”
蘇承錦歎了口氣。
“你我,想到一塊兒去了。”
他的腳步停下,目光望向嶺穀關的方向,眼神變得銳利而堅定。
“我打算,就在這個月底之前,拿下嶺穀關。”
諸葛凡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“月底之前?”
“隻剩下不到十天了。”
“時間太緊了。”
蘇承錦卻笑了。
“對我們緊,對百裡元治,同樣緊。”
“月底之時,白秀應該已經帶著第一批物資回到濱州。”
“如果一切順利,下個月,我們不僅能換裝一批新的兵甲,甚至……”
他頓了頓,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神秘的笑意。
“說不定,還能武裝出一支兩千人左右的重甲騎軍。”
“重甲騎軍?!”
諸葛凡的眼睛,瞬間瞪大!
人馬俱甲,衝鋒陷陣,如移動的鋼鐵堡壘!
那是所有敵人的噩夢!
但其對馬匹、甲胄、後勤的要求之高,耗費之巨,早已讓這種燒錢的兵種,消失在了大梁的軍隊序列之中!
“殿下,你……從何處……”
蘇承錦無奈一笑。
“當初在戌城,畫了些圖紙,寫了些鍛造法子,一並交給了乾戚。”
“能不能成,我心裡也沒底。”
“畢竟,我隻是動動嘴皮子和手,真正將那些東西變成現實的,是他們。”
“我所能做的,就是趁著腦子還好使,把我知道的東西,都留下來。”
諸葛凡看著蘇承錦那張年輕卻仿佛承載了千鈞重擔的側臉,心中最後的一絲疑慮,也煙消雲散。
是啊。
這位殿下,總是能在所有人都覺得山窮水儘的時候,拿出匪夷所思的後手。
仿佛在他的腦子裡,藏著一個取之不儘的寶庫。
或許,那支隻存在於圖紙上的重甲騎軍,真的能成為此戰的勝負手。
“走吧。”
蘇承錦重新邁開腳步。
“去中軍大帳。”
他的聲音,在寒冷的空氣中,帶上了金鐵般的質感。
“該好好商量一下,這嶺穀關,到底該怎麼打了。”
“這一次,我們要孤注一擲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