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隻要能換來最終的勝利,能為光複膠州打下根基,這一切……都值得。”
他的聲音不帶絲毫感情,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決絕。
這,就是趙無疆。
一個純粹的軍人。
為了勝利,他可以犧牲一切,包括他自己。
蘇承錦長長地歎了一口氣。
他走到趙無疆麵前,伸手拍了拍他堅實的肩膀。
“老趙,我明白。”
“我比任何人都清楚,兄弟們不怕死。”
“但……”
他搖了搖頭,聲音裡帶著一絲苦澀。
“我不能,就這麼眼睜睜地,拿他們的命,去填平一道鴻溝。”
“這,是實在沒有辦法的辦法。”
“隻要還有一線希望,我就不想走那一步。”
趙無疆沉默了。
就在帳內氣氛壓抑到極點之時。
一個誰也想不到的人,掀開了帳簾。
溫清和端著一個托盤,上麵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藥,走了進來。
他看都沒看蘇承錦和趙無疆,徑直走到諸葛凡麵前,將藥碗重重地往他身旁的案幾上一放。
“喝了。”
他語氣不善地說道。
“自己什麼身體不知道?”
“少費些心思。”
蘇承錦和諸葛凡都愣住了。
蘇承錦隨即失笑,走上前。
“溫先生,你怎麼來了?”
溫清和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。
“我不來,等著看他勞心過度,昏過去嗎?”
他罵罵咧咧地說著,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桌上的輿圖,以及那被圈出來的“嶺穀關”,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。
“怎麼?”
“被一座關隘給難住了?”
蘇承錦苦笑道:“先生也懂軍略?”
溫清和搖頭一笑,指了指輿圖上嶺穀關西側,一片不起眼的山坳。
“我隻知道,這地方,有一條地下道。”
“什麼?!”
諸葛凡“霍”地一下,差點從軟塌上直接坐起來,卻又牽動了傷口,疼得他齜牙咧嘴。
趙無疆那雙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,也第一次露出了驚愕的神色。
蘇承錦的瞳孔,驟然收縮!
“先生,此話當真?!”
溫清和又白了他們一眼,仿佛在看三個傻子。
“我騙你們有什麼好處?”
他的眼神,忽然變得有些悠遠,陷入了某種回憶。
“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。”
“膠州城破,我當時還家,本想找一找族人。”
“未曾想,遇到大鬼人南下劫掠。”
“我逃難到了嶺穀關,後來,是一個須發皆白的老人,帶著我們一群人,從那條地道裡逃了出去,躲過了大鬼人的劫掠和屠殺。”
“我也是後麵才知道,那條地道,是當年的平陵王,秘密下令挖掘的。”
“為的,就是在城破之時,給膠州的百姓,留一條最後的生路。”
“隻不過,知道這條地道的人,極少極少。”
“而且那入口極為隱蔽,這麼多年過去,恐怕早就被荒草藤蔓給掩蓋了。”
他頓了頓,又補充道。
“而且,那條地道並不寬敞,是為了逃難用的,一次能容納的人數,不會很多,頂天了,也就幾百人。”
“反正,辦法我已經告訴你們了。”
他攤了攤手,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。
“至於怎麼用,用不用,就不是我一個郎中能說了算的了。”
說完,他指了指那碗還冒著熱氣的湯藥。
“趕緊喝了,涼了藥效減半。”
言罷,他竟真的不再多看一眼,轉身,背著手,慢悠悠地走出了軍帳。
帳內,死一般的寂靜。
蘇承錦、諸葛凡、趙無疆三人,你看我,我看你,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與倫比的震撼與狂喜!
地下道!
一條能直入嶺穀關內的地下道!
這簡直是……天賜之機!
“殿下!”
諸葛凡再也按捺不住,掙紮著站起身,雙眼放光地看著輿圖,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!
“若是真有此道,嶺穀關……可破!”
蘇承錦猛地一拳,砸在案幾之上!
案幾上的筆墨紙硯被震得跳了起來!
他心中的那塊巨石,在這一刻,被徹底擊碎!
他強行壓下心中的狂喜,大腦飛速運轉。
奇兵!
這,就是一支足以扭轉乾坤的奇兵!
他目光瞬間變得銳利如刀!
“既然如此!”
“那就借此神來之筆,一舉拿下嶺穀關!”
他猛地轉身,對著帳外,用儘全身力氣,高聲喊道。
“陳十六!”
聲音穿透帳簾,在寂靜的夜空中傳出很遠。
不過數個呼吸。
一道精悍的身影,快步走入帳中,單膝跪地,聲如洪鐘。
“王爺!末將在!”
正是陳十六!
蘇承錦看著眼前這員在明虛城攻城戰中,立下功勳的年輕將領,眼中滿是欣賞與信任。
“十六。”
他走上前,親自將陳十六扶起。
“本王現在有一件萬分緊要,也萬分凶險的任務,要交給你。”
陳十六挺直了胸膛,眼中沒有絲毫畏懼,隻有一片火熱。
“請王爺吩咐!末將萬死不辭!”
蘇承錦點了點頭,將他拉到輿圖前,指著溫清和剛才所指的那片區域。
“你,立刻挑選一百名最精銳、最機靈的弟兄,換上大鬼人的衣服,連夜出城。”
“去這個地方,給本王找到一條地下秘道!”
他將溫清和所說的地道特征,仔仔細細地對陳十六描述了一遍。
“找到之後,你親自帶人進去勘察,確定這條地道是否還能通行,另一頭通往關內何處。”
“記住,你們的任務,隻是勘察!”
蘇承錦的語氣,變得無比嚴肅。
“在摸清情況之前,絕不可打草驚蛇!”
“順手,給本王把嶺穀關內的兵力部署、巡邏規律,都仔仔細細地觀察清楚,繪製成圖,帶回來!”
陳十六聽得雙眼放光,他知道,這絕對是一件能改變整個戰局走向的天大任務!
他重重抱拳,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!
“王爺放心!”
“末將明白!”
“就算是把那片山地翻個底朝天,也一定把那條地道給您找出來!”
蘇承錦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“去吧。”
“本王,等你的好消息。”
陳十六再無一言,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軍帳,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濃稠的夜色裡。
帳內,隻剩下蘇承錦、諸葛凡和趙無疆三人。
死局,在這一刻,被徹底盤活!
蘇承錦看著那座在燭火下顯得猙獰可怖的嶺穀關輿圖,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。
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,仿佛要將連日來的所有壓力與陰霾,都一並吐出。
他的聲音,在寂靜的帳內,清晰回響,帶著金鐵般的質感和不容置疑的自信。
“倘若此行無誤……”
“兩日之後,本王要讓安北軍的黑旗,插上嶺穀關的城頭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