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了景州平叛後,自己不僅保住了官位,還得了人人眼紅的鹽運使肥差。
“富貴險中求……”
陸文的眼中,閃過一絲瘋狂的決絕。
他猛地一咬牙,轉身對著身後的親隨,厲聲喝道:“來人!”
“立刻去辦!”
……
謠言,是世界上最廉價,也最有效的武器。
不到半個時辰,一則驚人的消息便如插上了翅膀,傳遍了霖州城的每一個角落。
“聽說了嗎?那個從北邊來的大官,昨晚被人刺殺了!”
“真的假的?人死了沒?”
“沒死,但聽說嚇得魂都沒了!連夜就要卷鋪蓋跑路呢!”
“嘖嘖,我還以為是多大的人物,原來也是個軟蛋!”
茶樓酒肆,街頭巷尾,無數人都在議論著此事。
消息傳得有鼻子有眼,甚至連上官白秀準備從哪個城門出城,逃往哪個方向,都說得清清楚楚。
與此同時,幾隻信鴿從霖州城中幾個不起眼的院落裡衝天而起,消失在鉛灰色的天幕中。
陸文安插在城外的眼線,也很快帶回了消息。
通往濱州的官道沿途,果然出現了大量可疑的外地人。
他們或扮作行商,或扮作腳夫,三三兩兩地散布在各個要道隘口。
看似互不相識,但那警惕的眼神和身上隱隱透出的肅殺之氣,卻暴露了他們的身份。
一張無形的大網,正在悄然張開。
而那隻即將“落網”的獵物,卻仿佛對此一無所知。
……
次日,清晨。
天色微明,寒霧愈發濃重。
霖州城東門,在無數百姓或好奇、或憐憫、或鄙夷的目光注視下。
一輛看似普通的馬車,在一隊官兵的“護送”下,緩緩駛出了城門。
駕車的,正是於長。
他依舊是那副冷峻的模樣,隻是眉宇間,似乎多了一絲揮之不去的憂慮與焦急。
馬車的車轍在濕潤的地麵上,壓出了兩道深深的印痕。
顯示出其上所載之物,分量不輕。
這更加印證了謠言——大官是真的要帶著物料打道回府了。
人群中,幾道隱晦的目光交錯了一下,隨即悄然隱去。
而在霖州城另一端的西門,城門悄無聲息地開了一道縫。
霖州軍正將軍陳亮,一身黑色勁裝,臉上帶著嗜血的興奮。
他翻身上馬,對著身後五百名同樣換上便裝的精兵,壓低了聲音,發出一聲低吼。
“都給老子聽好了!”
“此行,是密令!”
“誰要是敢泄露半點風聲,老子親手擰下他的腦袋!”
“出發!”
五百精兵,如同一道無聲的暗流,迅速湧出城門。
他們繞開官道,向著一個名為“狗牙坡”的方向,疾馳而去。
……
與此同時。
距離狗牙坡不遠處。
一家不起眼的路邊茶寮,正升起嫋嫋的炊煙。
茶寮裡,隻有一桌客人。
一名身穿深色綢衫,扮作富商模樣的青年男子,正悠閒地坐在窗邊。
他麵前擺著一壺熱氣騰騰的粗茶,一碟茴香豆。
他時不時地端起那隻粗糙的土碗,呷一口茶,又或者捏起一粒茴香豆,慢條斯理地送入口中。
他的目光,透過簡陋的窗欞,平靜地注視著下方那條被晨霧籠罩的官道。
那神情,更像是在等待一出早已寫好劇本的精彩大戲,即將開場。
……
狗牙坡。
此地是霖州通往濱州的必經之路。
因兩側山坡怪石嶙峋,狀如交錯的犬牙而得名。
地勢狹窄,林木茂密,是天然的設伏之地。
冰冷的寒風穿過林間,發出嗚咽般的聲響。
數十名身穿黑衣的殺手,如同一尊尊沒有生命的雕像,潛伏在山坡兩側的密林之中。
他們手中的兵刃,在林間晦暗的光線下,泛著幽冷的寒芒。
為首的,是一名臉上帶著一道猙獰刀疤的漢子。
他趴在一塊巨石之後,隻露出一雙陰鷙的眼睛,死死盯著官道的儘頭。
“頭兒,目標還沒來,會不會是消息有誤?”
一名手下壓低了聲音,有些不耐地問道。
刀疤臉冷哼一聲,聲音沙啞。
“急什麼?”
“那姓陸的知府已經把消息傳開了,一個被嚇破了膽的書生,還能飛了不成?”
他的嘴角,勾起一抹輕蔑的冷笑。
“上麵這次下了死命令,活要見人,死要見屍。”
“誰要是敢誤了事,彆怪老子親自砍了他!”
那手下聞言,脖子一縮,不敢再多言。
時間,在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終於,在官道的儘頭,一輛孤零零的馬車,出現在眾人的視野裡。
刀疤臉的眼中,瞬間爆發出餓狼般的凶光。
他打了個手勢。
所有殺手,都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兵器,屏住了呼吸。
馬車不緊不慢,車輪碾過碎石,發出單調的“咯吱”聲。
駕車的於長,神色“慌張”,時不時地回頭望向來路。
仿佛生怕有什麼人追上來。
一切,都和情報中描述得一模一樣。
馬車,緩緩駛入了狗牙坡最狹窄的地段。
這裡,是包圍圈的中心。
是絕地!
“動手!”
刀疤臉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!
“唰!唰!唰!”
數十道黑影,如同鬼魅一般,瞬間從兩側的密林中一湧而出!
他們動作迅捷,配合默契。
眨眼之間,便將那輛孤零零的馬車圍了個水泄不通,徹底封死了前後所有的退路!
冰冷的殺氣,瞬間籠罩了這片狹長的山穀。
刀疤臉提著一口厚背大刀,緩步上前。
他用刀尖,遙遙指向那緊閉的馬車車廂,聲音沙啞而殘忍。
“車裡的人,滾出來受死!”
肅殺的氛圍中,隻有寒風在呼嘯。
然而,預想中的驚恐尖叫並沒有傳來。
坐在車轅上的於長,臉上的“慌張”與“焦急”不知何時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他緩緩抬起頭,迎向刀疤臉那凶殘的目光。
他的臉上,沒有絲毫懼色。
甚至,他的嘴角,還緩緩勾起了一抹冰冷的、與遠在狗牙坡茶寮裡的上官白秀如出一轍的微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