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總是溫和地笑著,為他出謀劃策,為他排憂解難的白秀先生,如今,就這麼了無生氣地躺在這裡。
他又看向一旁的於長,這個鐵塔般的漢子,渾身是傷,卻依舊保持著挺立的姿態,仿佛至死,都在守護著身旁的先生。
蘇承錦的眼神,空洞得可怕。
他就那麼靜靜地看著,一言不發。
時間,在這一刻仿佛靜止了。
許久,許久。
蘇承錦緩緩伸出手,顫抖著,為上官白秀整理了一下有些淩亂的衣襟,又輕輕擦去了他嘴角的血漬。
他的動作,溫柔而專注。
做完這一切,他站起身,看向一旁雙眼赤紅,拳頭捏得死死的丁餘。
“丁餘。”
蘇承錦的聲音,沙啞得如同被砂紙磨過,每一個字,都透著一股令人心碎的疲憊。
“帶他們……回家。”
回家。
簡單的兩個字,卻重如千鈞。
丁餘猛地單膝跪地,聲音哽咽,卻無比堅定。
“末將……遵命!”
他重重地磕了一個頭,站起身,親自走到擔架前,小心翼翼地將上官白秀的“屍體”抱起。
“先生!”
“我們,回家了!”
丁餘虎目含淚,低聲呢喃。
在他的身後,八百親衛營士卒,齊刷刷地翻身上馬,沉默地圍攏過來,形成一個最堅固的守護陣型。
丁餘背著上官白秀,調轉馬頭,在所有人的注視下,朝著來時的路,朝著昭陵關的方向,疾馳而去。
……
蘇承錦獨自一人,一步,一步,走上了那座還算乾淨的城頭。
腳下的青石板,已被鮮血浸透,踩上去,黏膩而濕滑。
空氣中,濃鬱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氣息,令人作嘔。
關臨提著兩個如同死狗般的人,大步走了過來,“噗通”一聲,將他們扔在蘇承錦的腳下。
正是早已嚇得魂飛魄散的魯康和陸餘。
“王爺!”
關臨單膝跪地,聲音沉重。
“徐廣義……趁亂逃了。”
“末將已派人全城搜捕,但……”
“嗯”
蘇承錦的聲音聽不出喜怒。
“找到之後就地格殺。”
關臨點了點頭,繼續開口。
“采買的所有物資、錢糧,已全部找到,分毫未損。”
“酉州守軍,僅百餘人反抗,其餘……已全部俘虜。”
“嗯。”
蘇承錦隻是淡淡地應了一聲,他的目光,落在了腳下那兩個不斷磕頭求饒的身影上。
他緩緩拔出了腰間的天子劍。
“鏘——”
清越的劍鳴聲,在死寂的城頭,顯得格外刺耳。
冰冷的劍鋒,輕輕地橫在了魯康的脖子上。
魯康渾身一僵,隨即如同瘋了一般,瘋狂地磕著頭,涕淚橫流。
“王爺饒命!王爺饒命啊!”
“不關我的事!都是他!都是陸餘這個狗賊!”
“是他截殺的車隊!是他殺的人!”
“是他把先生抓起來的!”
“下官……下官什麼都不知道啊!”
為了活命,他毫不猶豫地將所有罪責,全部推給了身旁的陸餘。
蘇承錦麵無表情,甚至沒有看他一眼,隻是冷漠地問了一句。
“截殺之事,除了他,還有誰是主謀?”
魯康不敢有絲毫隱瞞,竹筒倒豆子般吼道:“是太子!是徐廣義那個狗賊親口說的!”
“是他下的令!”
“王爺,真的不關我的事啊!”
“是麼。”
蘇承錦的語氣,依舊平淡。
下一瞬,他手腕一抖。
“噗嗤!”
天子劍的劍鋒,沒有絲毫停滯地,直接刺穿了旁邊陸餘的咽喉!
陸餘的眼睛猛地瞪大,喉嚨裡發出“嗬嗬”的聲響,鮮血如同噴泉般湧出,濺了魯康滿頭滿臉。
溫熱的、黏稠的液體,讓魯康的尖叫聲卡在了喉嚨裡,他瞪大雙眼,看著陸餘在自己麵前抽搐著倒下,徹底失去了聲息。
蘇承錦緩緩收回長劍,在陸餘的衣服上擦了擦血跡,還劍入鞘。
他看都未看腳下的魯康一眼,對一旁的關臨下令道:
“將他,關入大牢。”
“派兵封鎖州府府庫,清點所有物資、錢糧,登記造冊。”
“遵命!”
關臨提起魯康的衣領,如同拖一條死狗般,將其拖走。
城頭上,再次隻剩下蘇承錦一人。
他獨自站在那灑滿鮮血的城牆之上,望著丁餘消失的方向,一動不動,如同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。
風,吹動著他殘破的披風,獵獵作響。
夕陽的餘暉,將他的影子,拉得很長,很長,透著無儘的孤寂與悲涼。
……
與此同時,在前往酉州的官道上。
三騎快馬,正迎著凜冽的寒風,瘋狂地馳騁著。
為首一人,一身青衫,氣質儒雅,赫然便是本該在戌城養傷的溫清和。
他身後的蘇知恩看著他嫻熟而矯健的騎術,忍不住開口讚道:
“溫先生,真沒想到,你的馬術竟如此精湛!”
溫清和目視前方,臉上沒有絲毫笑意,隻是淡淡地說道:
“我好歹也是北地大族出身,豈能不會騎馬。”
他的聲音裡,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焦急與凝重。
“速度再加快些!”
“不然……真要出大事了!”
話音落下,他猛地一夾馬腹,坐下馬匹再次提速,如同一支離弦之箭,朝著酉州的方向,狂奔而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