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按照殿下的估算,百裡元治在膠州的兵力,最多也就四萬騎軍。”
“我們雖然隻訓練了不到半個月,提升有限,但在人數上,我們占據絕對優勢。”
蘇承錦凝視著沙盤,沒有說話。
諸葛凡卻搖了搖頭。
“你說的有道理。”
“但關鍵在於,我們現在根本不知道百裡元治有沒有從後方調兵過來。”
“最近這些天,百裡元治幾乎把他麾下能動用的‘鬼哨子’全都派了出來,在膠州腹地織成了一張大網。”
“雁翎騎幾次嘗試出關,可還沒走出三十裡,就被打了回來,折損不小。”
“我們現在兩眼一抹黑,根本摸不清百裡元治的動向。”
“在這種情況下貿然出兵,一旦落入他的埋伏,後果不堪設想。”
上官白秀聽完,也讚同地點了點頭。
蘇承錦的手指在沙盤邊緣輕輕敲擊著,沉思了許久,才緩緩開口。
“如你二人所說,百裡元治的動向,我們確實一無所知。”
“但是,自從我們拿下嶺穀關,已經過去將近半個月了。”
“他除了派出哨騎襲擾,一直沒有任何大動作。”
“我估計,是大鬼王庭那邊,與他出現了分歧。”
“畢竟,這算是十年來,他們大鬼國在南下戰事中,受損最嚴重的一次。”
“連失兩城兩關,他百裡元治作為主帥,日子估計也不好過。”
蘇承錦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。
“不過,這也正好。”
“乾戚那邊已經在日夜趕工了。”
“白秀此次帶回來的鐵料,加上我們幾場勝仗繳獲的兵甲,拋開打造重甲騎軍的損耗,按照乾戚的估算,還能再額外打造出三萬把全新的‘安北刀’。”
“所以,我們現在要做的,就是等。”
“等到乾戚那邊完工,就是我們兵出膠州之時!”
他的聲音變得鏗鏘有力,眼中閃爍著淩厲的光芒。
“屆時,就如白秀所說,我打算讓所有騎軍全部出動,就在膠州城外的平原上,和百裡元治的騎兵,正麵碰上一碰!”
“安北騎軍之前幾戰,打得太憋屈了。”
“這一戰,必須把他們的自信和血性,全部給我打回來!”
“此戰,隻能贏,不能輸!”
“而且,要贏得漂亮!”
蘇承錦笑了笑,語氣緩和下來。
“先等乾戚那邊的消息吧,我們就算再著急,也沒辦法。”
“希望他能在月底之前,將東西全部弄完。”
“月底一過就是新年,天氣隻會越來越冷。”
“我們必須趕在年關之前,將百裡元治徹底趕出膠州!”
“一旦等他處理完大鬼王庭內部分歧,再次往膠州調兵,那我們之前的仗,就全都白打了。”
就在這時,書房的門被輕輕敲響。
三人同時抬頭看去。
顧清清推門而入,她素雅的臉上,帶著一抹難以掩飾的凝重與愁容。
蘇承錦見狀,心中一緊,立刻問道:“怎麼了?”
顧清清走到他身邊,一字一句地說道:
“聖上來了。”
“已經到了城門口了。”
“讓你過去接駕。”
一瞬間,整個書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三人全都懵了。
誰來了?
蘇承錦的腦子嗡的一聲,第一個反應過來。
他猛地從座位上彈起,椅子被他帶得向後翻倒,發出一聲巨響。
他卻完全顧不上,直接奪門而出,一邊衝向院外,一邊嘶聲大喊。
“備馬!快!”
一匹戰馬被親衛火速牽來。
蘇承錦翻身上馬,狠狠一夾馬腹,如同一道離弦之箭,直奔城門方向狂奔而去。
當蘇承錦策馬趕到城門處時,正看到那輛馬車靜靜地停在城門外。
白斐,正一動不動地站立在馬車旁。
蘇承錦的心,瞬間沉到了穀底。
他連忙翻身下馬,踉蹌幾步,快步走到馬車前,雙膝跪地,重重行禮。
“兒臣蘇承錦,見過父皇!父皇聖安!”
車廂內一片寂靜,無人應答。
壓抑的氣氛,讓周圍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。
許久,車簾被掀開。
梁帝緩緩走出車廂,來到蘇承錦麵前。
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兒子,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
“朕好。”
“朕好得很。”
話音未落,他猛地抬起腳,狠狠一腳踹在蘇承錦的胸口!
“砰!”
蘇承錦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腳踹翻在地。
他顧不上胸口傳來的劇痛,立刻掙紮著爬起來,重新跪好,低著頭。
“兒臣未曾收到父皇蒞臨的消息,故而未能遠迎,請父皇恕罪!”
梁帝冷冷地看著他。
“得虧你沒收到消息!”
“不然朕怎麼知道,朕的昭陵關,守將會換成你的人!”
蘇承錦連忙抬頭辯解。
“父皇恕罪!”
“兒臣也是事出有因,我現在就下令,將兵馬全都調回來!”
“砰!”
梁帝又是一腳,再次將他踹翻。
“調回來乾什麼?!”
梁帝的聲音裡充滿了無法遏製的怒火。
“朕看你最近厲害得很!”
“又是攻關,又是攻城,還擅殺朝廷命官!”
“你什麼都做了,還調回來乾什麼!”
“你就應該直接告訴莊崖。”
“倘若朕來了,就讓他在關口一刀把朕砍死,給你騰位置!”
這話說得極重。
蘇承錦強忍著疼痛,再次爬起來跪好,抬起頭,尷尬一笑。
“父皇,您這不是跟兒臣開玩笑嗎?”
“兒臣再怎麼膽大包天,也不敢跟父皇您刀兵相向啊。”
他看著梁帝的眼睛。
“再者說……父皇您要是真覺得兒臣有問題,您……您不就不會來了嗎?”
梁帝的動作一滯,瞪著他,半天沒說出話來。
最終,他像是泄了氣的皮球,沒好氣地白了蘇承錦一眼,又象征性地踢了他一腳。
“起來吧!”
蘇承錦如蒙大赦,連忙從地上爬起來,拍了拍身上的灰塵。
梁帝已經轉過身,徑直向城內走去。
蘇承錦立刻小跑著跟了上去,落後半步,臉上掛著討好的笑。
白斐默默地跟在二人身後。
父子二人,一前一後,沉默地走向安北王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