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們說的都沒錯。”
“百裡元治此舉,其一,必然是大鬼國王庭內部真的出了大問題。”
蘇承錦的目光變得深邃。
“我們之前斬殺了他們那麼多部族的將領和千戶,又連下兩城一關,這對數年未曾失敗的大鬼國而言,是前所未有的奇恥大辱。”
“內部分裂,互相攻訐,是必然的結果。”
“否則,他不會如此急躁。”
“就算他們再怎麼缺糧,也足以支撐到臘月。”
“但是……”
蘇承錦話鋒一轉。
“這隻是他撤退的理由,卻不是他如此慷慨的理由。”
“經過玉棗關和嶺穀關外的數次交手,我對百裡元治,有了一個全新的認識。”
“他很聰明,非常聰明。”
“他往往能猜到我們的想法,甚至能預判我們的行動。”
蘇承錦的目光掃過諸葛凡和上官白秀。
“所以,他也一定能猜到,我們看到他撤退後,會做什麼。”
“我們會追擊。”
蘇承錦的語氣斬釘截鐵。
“因為,我們之前的數場大戰,無論是明虛城外,還是太玉城下,我安北騎軍雖然都取得了最終的勝利,但付出的代價,同樣慘重。”
“我們成軍日短,與大鬼國那些在馬背上長大的精銳相比,差距依然明顯。”
“將士們的心裡,憋著一股勁,但也壓著一塊石頭。”
“他們的信心,在慘重的傷亡麵前,受到了嚴重的打擊。”
“而他百裡元治,恰恰是看準了這一點!”
蘇承錦的手指,猛地在沙盤上那片空曠的雪原上重重一點!
“他知道,我們現在比任何人都需要一場酣暢淋漓的騎兵大勝。”
“來徹底打掉將士們心中的那塊石頭,來重塑我安北軍的信心與軍魂!”
“所以,他不是在撤退。”
“他是在引誘我!”
“他等不及了,就算迫於壓力必須撤走,他也要在離開之前,設下這最後一場豪賭。”
“試圖用一場酣暢淋漓的圍殲戰,徹底打垮我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騎軍!”
一番話,讓諸葛凡和上官白秀的臉上,同時露出了然的神情。
這般解釋確實可以說的通。
倘若被假象迷惑,真的率領士氣不振的騎軍冒然追擊,一旦落入百裡元治預設的戰場……
後果不堪設想!
他轉過身,走到了書房的另一側。
“他想賭,那我們就陪他賭一場。”
蘇承錦的聲音平靜下來,卻帶著一股令人心安的強大自信。
“而且,這場賭局的底牌,在我們手上。”
他看著兩位心腹謀士,緩緩說出了一個讓他們精神為之一振的消息。
“乾戚已經傳來了消息。”
“他親手督造,由工坊日夜趕工鍛造完成的三萬把‘安北刀’,今日,便會運抵戌城。”
這個消息,他們二人臉上的凝重,瞬間被一抹難以抑製的喜色所取代。
有了這批神兵利器,安北軍的戰力,將再次提升一個檔次!
“他百裡元治想用一場騎兵決戰來打垮我們?”
蘇承錦的嘴角,終於露出了一抹笑容。
“那我們就給他一場決戰。”
蘇承錦走回沙盤前,他的手指,越過了些被遺棄的空城,最終,重重地按在了平原之上!
“不管百裡元治在玩什麼花樣,我們的目標,始終不變!”
“待新裝備配發下去,讓將士們用最短的時間完成初步磨合。”
“然後,大軍即刻兵出嶺穀關,劍指膠州!”
兩位謀士看著蘇承錦那堅定的側臉,嘴角勾起笑意。
殿下總是這般。
喜歡想很多,又喜歡賭。
“不過……”
蘇承錦似乎想到了什麼,又補充道。
“為了確保萬無一失,我還安排了一步後手。”
他看向二人,透露了一個連他們都不知道的秘密。
“我已派遣蘇十他們,偽裝成大鬼國的潰兵,提前潛入了膠州城。”
“他們的任務,便是負責探查城內虛實,在攻城戰中起到決定性的作用。”
諸葛凡與上官白秀聞言,對視一眼,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的意味。
殿下,你再這樣弄下去,搞得我倆都沒活乾了。
“如此一來,我軍便立於不敗之地了。”
諸葛凡看著沙盤輕聲開口。
“倘若百裡元治真的將所有兵力都調走,打算在關外與我軍進行騎兵決戰,那膠州城便是一座空城,反倒是省了我們攻城的力氣。”
“倘若他留下一部分兵力守城,那他用於決戰的騎軍數量便會減少,算來算去,優勢都在我們這邊。”
蘇承錦點了點頭。
“沒錯,所以,現在我們隻需要等。”
“等新刀入庫,等蘇十他們傳回膠州城內最準確的情報。”
“屆時,便是膠州的最後一戰!”
話音,剛落。
“叩叩叩。”
書房的門,被輕輕敲響。
三人同時轉頭望去。
顧清清推門而入,她依舊是一身素雅的淡藍長裙。
她對著蘇承錦微微一禮,聲音清脆。
“殿下。”
“乾先生親自押送軍械的車隊,已到城外十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