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日後,晌午。
連綿的陰雲終於被凜冽的北風撕開一道口子,蒼白的日光穿透雲層,灑落在一片無垠的雪原之上。
距離膠州城五十裡外,一座龐大的軍營拔地而起,營帳連綿十裡,黑色的安北軍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。
營地之內,數萬匹戰馬正在馬夫的精心照料下,咀嚼著摻了豆料的草料,不時打著響鼻,噴出一團團白色的熱氣。
士卒們三五成群,圍坐在溫暖的篝火旁,仔細地擦拭著手中嶄新的長刀。
刀鋒映雪,寒光逼人。
他們是安北王蘇承錦親手鍛造的,一柄已經開鋒的絕世凶兵!
就在這時,營地後方傳來一陣沉悶而整齊的腳步聲。
一支同樣望不到邊際的步卒軍陣,護衛著龐大的輜重車隊,緩緩抵達了營地。
諸葛凡率領的三萬步卒,到了。
蘇承錦早已等候在營門處,他看著風塵仆仆,卻依舊神情溫和的諸葛凡,臉上露出了笑容。
“辛苦了。”
諸葛凡翻身下馬,將韁繩遞給親衛,對著蘇承錦拱了拱手。
“殿下言重了,倒是殿下這邊,可還順利?”
蘇承錦點了點頭,沒有多言,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,兩人並肩向著中軍大帳走去。
中軍大帳之內,巨大的沙盤早已擺在正中,炭火燒得正旺。
趙無疆、遲臨、江明月、蘇知恩、蘇掠等一眾核心將領早已在此等候,神情肅然。
“報——”
就在此時,帳外傳來一聲高亢的通傳。
帳簾被猛地掀開,一股寒風卷著雪沫倒灌而入。
花羽一身甲胄,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,他摘下頭盔,露出一張被風雪刮得有些發紅的年輕臉龐,但那雙眼睛,卻亮得驚人。
他的身後,還跟著數名同樣風塵仆仆的雁翎騎百夫長。
“殿下!”
花羽單膝跪地,聲音鏗鏘有力。
“末將幸不辱命,已完成對膠州全境的最終探查!”
蘇承錦的目光落在他身上,點了點頭。
“起來說話。”
“是!”
花羽起身,沒有絲毫拖遝,徑直走到巨大的沙盤前。
帳內所有人的目光,瞬間彙聚了過去。
花羽拿起一根細長的木棍,指向了沙盤上那座代表著膠州城核心的城池模型。
“根據我們連續兩日的反複偵查,可以完全確認,如今的膠州城,就是一座不設防的空城!”
“城門大開,再無一個大鬼國的士卒!”
此言一出,帳內頓時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騷動。
尤其是遲臨,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膠州城的模型,攥緊的拳頭因為過度用力,指節都有些發白。
空城?
那個讓他們平陵軍折戟沉沙,讓江王爺馬革裹屍的傷心之地,如今,竟然成了一座唾手可得的空城?
然而,花羽並沒有停頓,他手中的木棍一轉,指向了膠州城周邊的另外三座城池。
“但是……”
他的聲音陡然一沉,讓帳內剛剛升起的輕鬆氣氛瞬間凝固。
“其周邊的朔方、靖戎、威虜三座衛城,情況卻截然相反!”
花羽的聲音變得無比凝重。
“這三座城,不僅沒有被放棄,反而城門緊閉,城頭之上,旌旗林立,守衛森嚴!”
“根據我們抵近觀察,每座城頭的守軍數量,都絕不會低於兩千人,甚至可能達到三千!他們已經擺出了死守到底的架勢!”
說完,花羽放下了木棍,退到一旁。
整個中軍大帳,瞬間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。
一座不設防的空城。
三座重兵把守的堅城。
這兩種極端反常的信息組合在一起,讓帳內絕大多數的將領,都感到了深深的困惑。
“這……這是什麼意思?”
關臨撓了撓頭,第一個忍不住開口。
“百裡元治那老家夥,腦子被驢踢了?”
“放著膠州主城不要,派重兵去守那三座鳥不拉屎的小城?”
遲臨此刻也從激動中冷靜下來,他緊鎖著眉頭,沉聲開口。
“會不會是……百裡元治知道自己守不住膠州城,所以乾脆放棄,轉而想守住這三座衛城,作為日後反攻的據點?”
這個猜測,立刻得到了不少將領的附和。
“遲統領說得有理!”
趙無疆麾下的一名將領興奮地說道。
“殿下,這可是天賜良機啊!”
“百裡元治分兵三處,正給了我們各個擊破的機會!”
“末將請命,率本部兵馬,為殿下拿下朔方城!”
“末將請命,攻取靖戎!”
“末將願為先鋒,踏平威虜!”
一時間,帳內群情激奮,請戰之聲此起彼伏。
在他們看來,這是徹底光複膠州腹地,建立不世之功的絕佳機會。
蘇承錦始終沒有說話,他隻是平靜地看著沙盤,目光深邃。
他沒有理會眾將的請戰,而是轉過頭,看向了身旁的諸葛凡,問出了一個看似簡單,卻直指核心的問題。
“你以為,百裡元治為何要留下重兵,守衛這三座既無法相互支援,也根本擋不住我軍主力的孤城?”
諸葛凡聞言,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。
他緩步走到沙盤前,拿起木棍,在三座衛城之間,輕輕畫了一個圈。
“殿下問得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