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聲音溫和,卻帶著一股洞穿人心的力量,瞬間壓下了帳內所有的嘈雜。
“諸位將軍請看,這三座城的位置,看似分散,實則極其微妙。”
“它們就像三顆釘子,死死地釘在了我軍從嶺穀關通往逐鬼關的必經之路上。”
諸葛凡的目光掃過眾人,繼續說道。
“倘若我軍主力繞開這三座城,直接去追擊百裡元治已經‘撤退’的主力。”
他手中的木棍,從三座衛城的後方,畫出三道淩厲的箭頭,直指安北軍的後方。
“那麼,這三座城中近萬人的守軍,便可隨時傾巢而出,狠狠刺入我們的後心,截斷我們的退路!”
“屆時,我數萬大軍深入敵境,前有強敵,後無援兵,將會陷入何等絕境?”
一番話,如同一盆冰水,兜頭澆在了那些興奮請戰的將領頭上。
他們臉上的狂熱瞬間褪去,取而代代的是一片後怕的蒼白。
他們隻看到了眼前的戰機,卻完全忽略了身後那致命的威脅!
蘇承錦讚許地點了點頭,他沒有停下,而是將目光投向了一直沉默不語的蘇知恩。
“知恩,你接著說。”
蘇知恩上前一步,他那張總是帶著幾分溫和的臉上,此刻卻是一片冰冷。
“先生所言,隻是其一。”
他的聲音清冷,邏輯清晰。
“倘若我們不繞開,而是選擇分兵,同時攻打這三座堅城呢?”
“這三座城池雖然不大,但城防堅固,又有敵軍死守,我軍即便能攻下,也必然要付出一些代價,更重要的是,會被拖住大量的時間和兵力。”
蘇知恩的目光,落在了沙盤最西北角,那座代表著“逐鬼關”的模型上。
“而這,恰恰是百裡元治最想看到的!”
“他可以趁我軍主力被這三顆釘子死死牽製,兵力分散疲憊之際,率領他那支真正的主力精銳,從逐鬼關方向,回馬一槍!”
蘇知恩的手,在沙盤上劃出一道決絕而致命的弧線,將安北軍被分割開來的幾部兵馬,全部圈了進去!
“屆時,他便可以以逸待勞,集中優勢兵力,對我軍進行分割包圍,逐個擊破!”
蘇知恩的話音落下。
除了心腹將領,那些剛才請戰的家夥,有一個算一個,全都如遭雷擊,臉色煞白,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。
直到此刻,他們才終於看清了這盤棋的全貌。
原來,那座唾手可得的膠州空城,根本不是什麼戰機,而是一個巨大無比的誘餌!
百裡元治,從一開始,就沒想過要撤退!
他是在用整個膠州腹地作為棋盤,為安北軍量身定做了一個必殺之局!
想通了這一切,遲臨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。
他感到一陣天旋地轉,若是王爺真的采納了他剛才的建議……那後果,他簡直不敢想象!
蘇承錦看著眾將那心有餘悸的神情,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容。
他走上前,做出了最終的論斷。
“軍師和知恩說的都沒錯。”
“百裡元治的真正目的,並非撤退,而是以膠州空城為餌,三座衛城為鉤,引誘我軍分兵,然後以逸待勞,聚而殲之。”
“他想打的,是一場精心策劃的,圍點打援的反擊戰。”
然而,就在帳內氣氛凝重到極點之時,蘇承錦卻話鋒一轉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隻可惜,他算錯了一點。”
“他為了布下這個局,將麾下近四萬大軍,分出了近萬人去守城。”
“也就是說,他現在真正能動用的主力騎兵,滿打滿算,也不過三萬之數。”
蘇承錦的目光變得銳利如刀,掃過帳內每一位將領的臉。
“他想圍點打援?”
“那本王,就讓他無援可打!”
蘇承錦的聲音陡然拔高,充滿了不容置喙的霸氣與決斷!
“趙無疆、遲臨、花羽、蘇掠、蘇知恩、江明月!”
“末將在!”
六員大將齊齊出列,神情肅穆。
“你六人,即刻返回本部!”
“本王親率六萬鐵騎,不再停留!”
“全軍、全速!向逐鬼關方向,極限推進!”
“本王要主動去找百裡元治的主力決戰!”
這道命令,讓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不按套路出牌!
不理會那三座衛城,直接用全部的騎兵主力,去找對方決戰!
“陳十六、關臨、莊崖!”
“末將在!”
“你三人,率領麾下三萬步卒,攜帶所有攻城器械,於後方穩步推進,目標——朔方、靖戎、威虜三城!”
蘇承錦的目光落在諸葛凡身上,嘴角勾起一抹與他如出一轍的腹黑笑意。
“本王給你們的任務,隻有一個。”
“圍而不打!”
“給我做出即將發動總攻的假象,將那三座城裡的敵軍,困死在城裡!”
“讓他們看得到,聽得到,卻一步也出不來!”
三人心領神會,笑著拱手。
“殿下放心,保證讓他們連城頭都不敢下。”
所有的命令,都已經下達。
整個計劃,如同一張大網,反向罩向了那個自以為是獵人的百裡元治。
蘇承錦的目光,最後一次落在了那副巨大的沙盤之上。
他的聲音,傳遍了大帳的每一個角落。
“傳令全軍!”
“半個時辰後,拔營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