逐鬼關戰場後方,三十裡。
風是唯一的聲響,卷起地上的積雪。
遠處主戰場那震天的喊殺與擂鼓,被這三十裡的風雪過濾,傳到這裡時,隻剩下一種模糊而壓抑的嗡鳴。
一萬騎兵,在雪原上沉默列陣。
蘇掠單手提著那柄偃月刀,雙眼微閉。
但他身下的戰馬,卻不安地刨著蹄子,鼻孔中不斷噴出熱氣。
蘇知恩則手持那杆通體如玉的長槍,靜靜佇立在陣前,目光平視著空無一物的地平線,。
時間,在極致的壓抑中,一息一息地流逝。
突然!
左側地平線上,一個黑點由遠及近,瘋狂放大!
幾乎是同一時間,右側的地平線上,也出現了另一個拚命抽打著戰馬的騎士身影!
是雁翎騎的斥候!
兩名斥候幾乎是同時衝到陣前,翻身下馬的動作都帶著一絲踉蹌,顯然是馬力耗儘的結果。
“報!”
左側的斥候聲音嘶啞,帶著一絲血腥氣。
“蘇統領!朔方城敵騎,已不足十裡!”
“報!”
右側的斥候單膝跪在蘇知恩馬前,胸膛劇烈起伏。
“蘇統領!靖戎城敵騎,距此同樣不足十裡!”
蘇知恩的眉頭,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。
不對。
太快了。
從步卒的防線被衝垮,到他們抵達這裡,前後不過一個時辰。
朔方與靖戎,距離此地足有六十裡。
一個時辰,奔襲六十裡雪原!
就算大鬼國的戰馬很厲害,但也不能做到這種速度。
唯一的解釋……
“一人雙馬。”
蘇知恩清冷的聲音,在風中響起,不大,卻清晰地傳入了蘇掠的耳中。
“他們為了追求極致的速度,采取了換馬不換人的急行軍戰術。”
蘇掠睜開了眼,那雙眸子裡,沒有絲毫的意外,隻有一片冰冷的殺意。
蘇知恩沒有看他,目光依舊望著遠方,繼續開口,像是在自言自語,又像是在為蘇掠分析最後的戰局。
“威虜城距離此地最遠,近百裡。”
“就算他們同樣采用一人雙馬的戰術,抵達我們麵前,也還需要至少半個時辰。”
半個時辰。
這就是他們全部的時間。
他們必須在這半個時辰之內,解決掉眼前這兩支總數接近萬人的敵軍!
否則,三路敵軍彙合,他們這一萬人,將會被瞬間撕成碎片!
蘇知恩緩緩轉頭,看向蘇掠。
蘇掠也正看著他。
四目相對,無需任何言語。
“我左你右。”
蘇知恩點頭。
蘇掠猛地一拉韁繩,胯下戰馬發出一聲高亢的長嘶,人立而起!
他沒有再看蘇知恩一眼,也沒有任何戰前動員。
他隻是高高舉起了手中那柄巨大的、偃月刀,刀鋒斜指左側的天空!
“玄狼騎!”
一聲壓抑到極點的低吼,從他的喉嚨深處滾出。
“吼——!!!”
五千玄狼騎,同時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!
他們動了!
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,整支軍隊化作一股黑色的洪流,向著左翼,那片即將出現敵人的雪原,席卷而去!
蘇知恩靜靜地看著那片黑色的洪流消失在地平線的起伏之後。
他緩緩調轉馬頭,麵向右側。
他能感覺到,那邊的土地,已經開始微微震顫。
他舉起了手中的白玉長槍。
槍尖在蒼白的天光下,泛著森然的冷光。
“白龍騎。”
他的聲音平靜,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量。
“準備,接敵!”
“鏘!!!”
五千名白龍騎,整齊劃一地抽出了腰間的安北刀!
刀鋒如林,殺氣衝霄!
一刻鐘。
時間遠比以往過的漫長。
右側的地平線上,終於出現了一片湧動的黑色潮水。
數千名大鬼國騎兵,正以一種無可阻擋的氣勢,席卷而來。
他們看到了前方那片嚴陣以待的白色軍陣,臉上紛紛露出猙獰而嗜血的笑容。
區區五千人,也敢阻攔他們馳援主戰場的步伐?
螳臂當車!
然而,蘇知恩的臉上,沒有任何表情。
他隻是靜靜地看著那片越來越近的黑色,計算著最後的距離。
三百步!
二百步!
一百步!
就是現在!
蘇知恩眼中寒芒一閃,胯下的雪夜獅子馬仿佛與他心意相通,四蹄猛然發力!
“殺!”
沒有多餘的咆哮,隻有一個冰冷的字。
他一馬當先,直刺敵陣!
“殺!!!”
五千白龍騎,緊隨其後,化作一道撕裂雪原的怒濤,與那股黑色的洪流,轟然相撞!
幾乎是同一時間。
左翼戰場。
蘇掠率領的玄狼騎,也與朔方城衝出的敵騎,正麵撞在了一起!
“轟!”
兩片戰場,在這一刻,同時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!
接觸的瞬間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