凜冽的寒風刮過曠野,吹得人臉頰生疼。
盧巧成抬頭看了看天色,估算著路程。
“照這個速度,酉時應該能到嶺穀關。今晚我們就在嶺穀關休息一夜,明日再出發前往膠州。”
“嗯。”
李令儀點了點頭,沒有異議。
奔波了一整天,她也確實感到了一絲疲憊。
二人繼續策馬向前,當遠方那座雄關的輪廓再次出現在暮色之中時,他們不約而同地放慢了馬速。
就在前方不遠處的官道上,一列車隊正緩緩而行。
車隊規模不大,隻有一輛看似普通的馬車,前後簇擁著數十名騎兵。
那些騎兵個個神情警惕,目光銳利,身上帶著一股久經沙場的肅殺之氣。
即便隻是遠遠看著,也能感受到那股精銳之師才有的氣場。
當盧巧成與李令儀靠近時,車隊後方的幾名士卒立刻調轉馬頭,迎了上來。
“來者何人!”
冰冷的喝問聲,伴隨著出鞘的刀鳴,在寒風中響起。
二人迅速靠近,不等盧巧成開口,車隊中所有的士卒幾乎在同一時間拔出了腰間的長刀,刀鋒在昏暗的天光下,反射出森然的寒芒,氣氛瞬間緊張到了極點。
就在這時。
馬車的車簾被一隻手輕輕掀開。
一道溫和而略帶疲憊的聲音,從車廂內傳了出來。
“把刀放下,是自己人。”
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,盧巧成心中一動,連忙催馬上前幾步,看向車廂內。
昏暗的光線下,一張清瘦而溫和的臉龐,映入他的眼簾。
“上官先生?”
上官白秀坐在車廂內,對著他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。
“盧公子,好久不見。”
他的笑容依舊和煦,但盧巧成卻敏銳地察覺到,先生的臉色似乎比以往蒼白了許多。
“看你二人這副風塵仆仆的模樣,想必已經騎了一整天了吧。”
上官白秀的目光掃過兩人。
“上車來休息片刻吧,正好一同去嶺穀關。”
盧巧成沒有客氣,點了點頭,翻身下馬,將馬匹的韁繩遞給旁邊一名親衛。
他帶著李令儀,登上了馬車。
車廂的門簾一落下,外界的寒風瞬間被隔絕。
一股溫暖如春的氣息,撲麵而來,瞬間驅散了兩人積攢了一路的寒意。
盧巧成這才發現,這看似普通的車廂之內,竟布置得如同一個溫暖的居室。
厚實的地毯,柔軟的坐墊,角落裡甚至還燃著一盆小小的銀絲炭火,散發著融融暖意。
即便是在這樣溫暖如春的環境裡,上官白秀的手中,依然捧著一個精致的紫銅手爐。
他的身邊,還坐著一個約莫十二三歲的小男孩,正安安靜靜地看著書,眉眼間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穩。
盧巧成的眉頭,不自覺地皺了起來。
他走到上官白秀對麵坐下,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手爐上,沉聲問道。
“先生,你這是怎麼了?”
上官白秀擺了擺手,語氣依舊平淡。
“一點小毛病,不礙事的。”
盧巧成緊緊盯著他,繼續追問。
“殿下可知道你這副模樣?”
“知道。”
上官白秀點了點頭。
見他不願多說,盧巧成雖然心中擔憂,卻也不再追問。
他知道先生的脾氣,若他不想說,誰也問不出來。
上官白秀的目光,轉向一旁正好奇打量著車廂的李令儀,嘴角勾起一抹笑意。
“這位,想必就是王妃為你找來的得力幫手了吧?”
盧巧成聞言,無奈地點了點頭。
“算是吧。”
他這副心不甘情不願的樣子,立刻引來了李令儀的一個白眼。
“什麼叫算是?”
“你那一臉嫌棄的樣子是給誰看呢!”
“要不是明月拜托,姑奶奶我才懶得幫你這個奸商呢!”
她對著上官白秀倒是客氣了許多,盈盈一禮。
“李令儀,見過先生。”
這時,旁邊那個一直安靜看書的小男孩站起身,動作嫻熟地為盧巧成和李令儀倒了兩杯熱茶,然後又安安穩穩地坐回上官白秀的身側,一言不發。
上官白秀笑著摸了摸男孩的頭,看向盧巧成。
“秦州李家的大小姐親自給你當護衛,盧公子還不滿意?”
盧巧成撇了撇嘴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渾身的寒氣似乎都消散了。
“秦州李家咋了?”
“我還是樊梁盧家的大公子呢!也沒見她對我客氣點。”
他這話,讓上官白秀無奈地笑了起來。
而李令儀,則是驚訝地瞪大了眼睛,看向一臉平靜的上官白秀。
“你……你怎麼知道我是秦州李家的人?”
這件事,她行走江湖,從未對人提起過。
盧巧成在一旁得意地笑了笑。
“都說了,我們關北能人輩出,猜出你是誰家的,並非難事,更何況是算無遺策的上官先生。”
李令儀狐疑地看了他一眼,顯然不信他的鬼話。
上官白秀微微一笑,順著盧巧成的話,輕描淡寫地解釋道。
“並非猜測。”
“早年因為一些事,對天下各大世家做過些了解,故而知曉李姑娘的芳名。”
他這番半真半假的解釋,讓李令儀撇了撇嘴,扭頭給了盧巧成一個“你就吹吧”的表情。
盧巧成回了上官白秀一個算你識相的眼神。
上官白秀隻是微笑不語,將話題引回了正軌。
“你那邊,情況如何?”
提到正事,盧巧成的神情也嚴肅起來。
他將自己如何在陌州冒充身份,如何與魏家周旋,最終以天價成功達成烈酒合作的事情,詳細地向上官白秀說了一遍。
上官白秀靜靜地聽著,不時地點頭。
待盧巧成說完,他才開口道。
“酒業一途,利潤豐厚,你此舉,算是為咱們打通了一條重要的財路。”
“既如此,後續便有源源不斷的銀兩進賬,殿下的大業,根基隻會更加穩固。”
盧巧成點了點頭,突然想起一事。
“對了先生,我歸來時,路過一些州縣,聽聞了一些京城的消息。”
“五皇子被冊封為雲朔郡王,封地就在與我們濱州接壤的翎州。”
“算算日子,估計不日就要抵達了。”
上官白秀捧著手爐,神色平靜。
“此事,我已知曉。”
“駐紮在翎州的青萍司早已傳來消息,想必殿下那邊,也已經知道了。”
盧巧成“嗯”了一聲,繼續說道。
“還有一件事。”
“聽說朝廷派了禦史前來我們濱州擔任監軍,具體是誰不清楚,到哪了也不知道。”
“不過看這日子,再過幾日,應該也要到了。”
聽到這個消息,上官白秀那一直平靜的眼眸中,終於泛起了一絲波瀾。
“這倒是個新消息。”
“想必人還未到北方,所以青萍司沒傳來消息。”
“而京城那邊,太子動手腳,封鎖了消息,看來……京中已經意識到,殿下有了自己的情報渠道。”
盧巧成的眉頭緊緊皺起。
“監軍……這擺明了是太子不懷好意,想來摘桃子,順便給殿下添堵的。”
“既然如此,那個監軍到了濱州,豈不是要起幺蛾子?”
“必然會。”
上官白秀點了點頭。
他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雪景,目光變得深邃。
“太子的手段,無非就是那些。”
“派一個與殿下有隙的言官過來,名為監軍,實為掣肘。”
“殿下若忍,則軍心受挫,威望受損。”
“若不忍,殺了那監軍,便坐實了謀逆之名,正好給了太子發兵討伐的借口。”
盧巧成聽得心頭一沉。
“好一招毒計。”
上官白秀淡淡一笑,笑容裡卻帶著一絲冷意。
“先不管他。”
“此事,等到了膠州,與殿下說明,看殿下要如何應對。”
他的目光轉向戌城的方向,語氣中帶著一絲玩味。
“而且,他就算到了濱州,有韓風在,出不了什麼亂子。”
車廂內,再次陷入了安靜。
炭火劈啪作響,暖意融融。
但盧巧成和李令儀都能感覺到,隨著監軍這個消息的出現,一股新的暗流,已經從遙遠的京城,湧向了這片剛剛經曆過血火洗禮的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