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呸!誰稀罕你們南朝的女人!”
“我們大鬼的漢子,絕不會為了活命,出賣自己的尊嚴!”
人群中,響起了憤怒的咒罵聲。
百裡瓊瑤的臉色,也變得愈發難看。
她隱隱感覺到,蘇承錦正在用一種她無法理解的方式,瓦解著她剛剛凝聚起來的軍心。
不等她開口。
蘇承錦伸出了第三根手指。
這一次,他的聲音,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魔力,清晰,而又震撼!
“第三,也是最後一條。”
“所有兩族通婚者,誕下的子嗣,無論男女,自六歲起,皆可免費進入官學!”
“與我大梁所有子弟一樣,一同讀書,一同識文斷字!”
“學費,全免!”
轟——!
這第三條新規,讓數萬戰俘徹底懵了。
免費上學?
讀書識字?
和南朝人的孩子一樣?
這……這是他們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!
在草原,隻有高貴的王族部落,才有資格學習文字。
對於他們這些底層的牧民和士卒而言,文字,是神聖而遙不可及的東西。
而現在,這個南朝的王爺竟然說,隻要他們的後代,擁有南朝的血脈,就能免費去學習那種高貴的東西?
一瞬間,整個戰俘營徹底被引爆了!
之前那些還隻是略有動搖的年輕士卒,此刻眼中已經燃起了炙熱的火焰!
他們一無所有,爛命一條,死了也就死了。
可是他們的孩子……他們的孩子,將有機會擺脫他們一生的命運,成為高貴的,識文斷字的“讀書人”!
這個誘惑,太大了!
大到足以讓他們暫時忘卻國仇家恨,忘卻民族的尊嚴!
然而,對於那些思想根深蒂固的老兵和將領而言,這卻是最惡毒,最陰狠的詛咒!
釜底抽薪!
這個南朝王爺,是要從根上,徹底抹去他們“大鬼國”的血脈!
讓他們的子孫後代,都變成南朝人!
“魔鬼!你這個魔鬼!”
“我們就算是死,也絕不會讓你得逞!”
憤怒的咆哮聲此起彼伏。
人群,在這一刻,被清晰地割裂成了兩派。
一派是眼中燃燒著希望與欲望的年輕人。
一派是滿心憤怒與絕望的守舊者。
他們彼此對視,眼神中充滿了不解與敵視。
一道無形的裂痕,已然產生。
百裡瓊瑤的臉色,已經是一片煞白。
她看著眼前涇渭分明,甚至隱隱開始對峙的族人,一顆心,不斷地往下沉。
她終於明白了蘇承錦的用意。
這個男人,根本不在乎這些俘虜是否仇恨他,是否對他忠誠。
他用的,是陽謀!
是赤裸裸的,無法拒絕的利益!
他精準地抓住了不同人心中最脆弱,最渴望的東西。
對於一無所有的年輕人,他給予活下去的希望,給予一個家,給予一個改變命運的機會。
對於那些為人父母者,他更是直接給出了一個讓他們的子嗣,能夠一步登天,成為“人上人”的未來!
這一切,都建立在一個前提之上——融合。
與大梁融合。
放棄自己草原人的身份,成為一個擁有大梁血脈的“新大梁人”。
這比任何屠刀,都要來得狠毒,來得可怕!
“蘇承錦!”
百裡瓊瑤再也無法保持冷靜,她猛地衝到蘇承錦麵前,那雙美麗的鳳眸中,第一次充滿了驚惶與憤怒。
“你這是異想天開!”
“你以為憑這幾句話,就能磨滅一個民族的血脈和傳承嗎?”
“你太小看我們大鬼人的骨氣了!”
她死死地盯著蘇承錦,一字一頓地提出了自己的條件,也是她認為唯一可行的,和平的道路。
“大鬼國,可以向大梁,永世稱臣!”
“我們可以年年納貢,歲歲來朝!”
“用牛羊,用戰馬,用皮毛,來換取我族人的完整與自治!”
“隻要你答應,他日我入主王庭,我可以帶我的族人回到草原,讓他們繼續過他們自己的生活,我百裡瓊瑤,可以保證,草原絕不再起刀兵!”
“這,才是真正的和平之道!”
“這才是對你我兩國,都最好的結果!”
她的話,擲地有聲。
那些守舊派的將領們,紛紛高聲附和。
“沒錯!我們願意稱臣!”
“隻要能回家,我們願意獻上所有!”
這,是他們作為戰敗者,所能想到的,最好的結局。
也是曆朝曆代以來,戰勝國與戰敗國之間,最常見的處理方式。
然而,聽完她這番話,蘇承錦的臉上,卻首次露出了一絲清晰可見的笑意。
那笑容裡,帶著幾分憐憫與嘲弄。
他沒有直接反駁百裡瓊瑤的話。
他隻是看著她,悠悠地說了一句,一句讓百裡瓊瑤完全無法理解的話。
“有用,無用。”
“得用過,才知道。”
說完,他便轉過身,背對著百裡瓊瑤,背對著那數萬道複雜的目光,緩步向營外走去。
那姿態,充滿了對自身道路的絕對自信。
在他眼中,百裡瓊瑤提出的那個傳統方案,根本就不值一提,甚至沒有讓他開口辯駁的資格。
百裡瓊瑤僵在原地,腦中反複回響著那句話。
“有用無用,得用過才知道……”
她看著蘇承錦即將消失在營門口的背影,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力感,席卷了全身。
就在蘇承錦即將走出營門的那一刻。
一道急促的身影,從營外飛奔而來!
來人正是親衛營統領,丁餘!
他神情凝重,步履匆匆,甚至來不及顧及禮數,在距離蘇承錦還有數步之遙時,便急聲開口。
他的聲音,因為急切而顯得有些嘶啞,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死寂的營地。
“殿下!”
“昭陵關傳來消息!”
“朝廷派來的監軍林正,已於半個時辰前,率其儀仗,通過了昭陵關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