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人的想法,怎麼能這麼簡單?
“那你……你就沒想過,要去做點有意義的事情嗎?”
“有意義的事?”
朱大寶看著在風中搖曳的梅花,眼神有些茫然。
“俺沒想過。”
“俺除了吃得多,力氣大,沒彆的本事。”
杜仲還想說什麼,旁邊的連翹卻輕輕拍了他腦袋一下。
“問這問那的,我都嫌你煩了。”
“哎呦!”
杜仲捂著腦袋,有些不服氣。
朱大寶卻憨憨一笑。
“沒事。”
“俺從小長得就大,力氣也大,村裡的小孩都不跟俺玩,沒人跟俺說話。”
他的語氣裡,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落寞。
杜仲揉了揉腦袋,好奇心又上來了。
“那你力氣到底有多大?”
“你打得過大蟲嗎?”
朱大寶愣了愣,搖了搖頭。
“沒試過。”
“不過,俺打過羆。”
他回憶著,眼神有些飄遠。
“那時候俺還小,村裡總有人和牲口被拖走。”
“俺遇見了,就跟它打了一架。”
“雖然沒打過它,但也把它給打跑了。”
“從那以後,它就再也沒來過俺們村了。”
“也不知道現在能不能打過它。”
他說得輕描淡寫,杜仲和連翹卻聽得張大了嘴巴。
杜仲看著朱大寶的眼神,已經從單純的好奇,變成了徹頭徹尾的崇拜。
他忽然又冒出一個念頭。
“大寶哥,你長得這麼高,從你那兒看地上,是什麼感覺啊?”
朱大寶愣了愣,似乎沒明白這個問題。
但他下一刻的動作,卻簡單粗暴地回答了杜仲。
他伸出兩根粗壯的手指,像拎小雞一樣,輕輕鬆鬆地捏住了杜仲的後衣領,一提一放。
杜仲隻覺得身體一輕,下一秒,已經穩穩地坐在了朱大寶寬闊的肩膀上。
杜仲發出一聲驚呼。
視野瞬間拔高。
這種感覺,新奇又刺激。
朱大寶見他高興,如法炮製,又伸出手,將一旁的連翹也拎了起來,放在了另一邊的肩膀上。
連翹雖然不像杜仲那麼咋咋呼呼,但眼中也閃爍著興奮的光芒。
就在此時,吳靜的身影出現在了正廳門口,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。
“開飯啦!”
聽到這兩個字,朱大寶的身體,像是被按下了某個開關,猛地從地上站了起來!
他那兩米多的身軀轟然站直。
“啊!”
肩膀上的兩個小家夥猝不及防,齊齊發出一聲驚叫,連忙緊緊抓住了朱大寶的衣服,生怕自己掉下去。
朱大寶卻恍若未聞。
他的眼中,隻有不遠處那飄著飯菜香氣的正廳。
天大地大,吃飯最大!
他扛著兩個小家夥,邁開大步,沉重而急切地,向著幸福的方向衝了過去。
......
酒過三巡,菜過五味。
桌上,豐盛的菜肴已經杯盤狼藉。
韓風、溫清和等人早已放下了碗筷,唯有朱大寶,在進行著最後的掃尾工作。
蘇承錦看著他那風卷殘雲的模樣,無奈地笑了笑。
他站起身,從一旁端起一個食盒。
那是吳靜早就細心準備好的,裡麵的飯菜,依舊溫熱。
“你們慢用,我過去一趟。”
蘇承錦對著眾人說了一聲,便提著食盒,獨自向後院的獨立小院走去。
夜色已深,寒月當空。
小院裡,那株梅樹在月光下疏影橫斜,暗香浮動。
百裡瓊瑤獨自一人,坐在院中的石桌旁。
她沒有點燈,任由清冷的月光,將她的身影勾勒得有些孤寂。
蘇承錦的腳步很輕,但他一踏入院門,百裡瓊瑤還是察覺到了。
她沒有動,隻是靜靜地坐著。
蘇承錦走到石桌旁,將手中的食盒,輕輕放在了桌上。
“餓著肚子,可想不出什麼能對抗我的好辦法。”
他的聲音,打破了小院的寧靜。
百裡瓊瑤緩緩抬起頭。
她的麵前,拿起蘇承錦帶來的那壺酒。
她也不用杯子,就這麼對著壺嘴,仰頭灌了一大口。
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,帶來一陣灼燒般的暖意。
“你為什麼不殺我?”
她放下酒壺,目光直直地看著蘇承錦,聲音清冷,帶著一絲酒後的沙啞。
“你這般放任我在那些戰俘中建立威望,就不怕引火燒身嗎?”
蘇承錦在她對麵坐下,神色平靜。
“怕?”
他笑了笑,那笑容在月光下,顯得有些莫測。
“當我答應你,幫你入主王庭的那一刻起,我就不怕你日後會找我的麻煩。”
“因為我知道,到了那個時候,你已經沒有了反抗我的本事。”
他的話,直接而殘酷,毫不掩飾自己的算計。
“況且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敵人的敵人,就是朋友。”
“你想殺百裡元治,我也想殺。”
“在這件事上,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。”
“我,沒有殺你的理由。”
百裡瓊瑤又喝了一口酒。
酒精讓她那雙美麗的眸子裡,染上了一抹平日裡沒有的意味。
她定定地看著蘇承錦。
“蘇承錦。”
“你是不是……看上我了?”
蘇承錦聞言,愣了一下,隨即失笑。
“你未免太過自信了些。”
他搖了搖頭。
“以後的事,說不準。”
“但至少現在,絕對沒有。”
他的坦誠,似乎激怒了百裡瓊瑤。
又或許,是酒精在作祟。
她忽然站起身,繞過石桌,走到了蘇承錦的麵前。
她俯下身。
一股混合著梅香與酒氣的女子幽香,撲麵而來。
兩人的臉,瞬間拉近。
那兩片嫣紅的嘴唇,距離蘇承錦的嘴唇,不過一指之遙。
溫熱的呼吸,都噴在了對方的臉上。
氣氛,在這一刻,變得危險而曖昧。
“倘若……”
百裡瓊瑤的聲音,壓得極低,帶著一絲致命的魅惑。
“是我看上你了呢?”
她的眼眸,在月光下亮得驚人,裡麵映照著蘇承錦那張平靜的臉。
蘇承錦沒有動。
他的眼神,依舊平靜如水,沒有泛起絲毫波瀾。
他隻是靜靜地看著她,看著她那雙充滿挑戰與試探的眼睛。
許久。
他才緩緩開口。
“倘若,你想用聯姻之事,來避免你的族人被融合。”
“我勸你,還是省省心吧。”
他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。
“說不定,我提上褲子,就不認人了。”
“這種事,我真的乾得出來。”
這句粗俗而又直白的話,瞬間澆滅了百裡瓊瑤刻意營造出的所有曖昧氛圍。
她臉上的魅惑,瞬間凝固。
隨即,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,猛地直起身,退了回去,重新拉開了兩人的距離。
她看著蘇承錦那張雲淡風輕的臉,忽然“噗嗤”一聲,笑了出來。
那笑聲裡,有惱怒,有自嘲。
“就憑你這過河拆橋的本事,我相信,你絕對乾得出來。”
蘇承錦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,算是默認了她的評價。
“你是聰明人,應該能明白我的意思。”
“我不是濫殺之人。”
“你我雖是敵人,但並非隻能是敵人。”
“我不會做出滅族那種事。”
百裡瓊瑤臉上的笑意,轉為譏諷。
“是啊,並非滅族。”
“隻是,讓偌大的草原,從此變成你們大梁的一個州府而已。”
“那也比上至八十老翁,下至三歲稚童,一個不留,要寬鬆不少。”
蘇承錦淡淡地回應。
他看著百裡瓊瑤,眼神忽然變得有些危險。
“倘若我真想滅了你們,你信不信,我隻需將車輪放平,所有高於車輪的,一個不留。”
“你乾不出這種事。”
百裡瓊瑤搖了搖頭,語氣卻不像先前那般篤定。
蘇承錦撇了撇嘴。
“說不準啊。”
“我也是有火氣的。”
“萬一哪天真給我逼急了,我可能……真的會發瘋。”
百裡瓊瑤沉默了。
她知道,蘇承錦不是在開玩笑。
那個在逐鬼關前,下令全軍追殺,趕儘殺絕的男人,絕對有那份冷酷與瘋狂。
“現在討論這些,都沒有意義。”
良久,百裡瓊瑤才重新開口,將話題拉回了現實。
“你的主要目標,還是要先助我入主王庭。”
“否則,你那個瘋狂的想法,這輩子都彆想推行下去。”
“的確如此。”
蘇承錦點了點頭,表示讚同。
“到時候,我還需要你,去替我遊說草原上的各大部族。”
“這不僅是在給我爭取時間,也是在給你自己,爭取時間。”
他站起身,準備離開。
“希望到那時,你能想通吧。”
他轉身欲走。
“等等。”
百裡瓊瑤的聲音,自身後傳來。
蘇承錦回頭。
隻見她不知何時,又一次站到了自己的麵前,幾乎貼了上來。
那股濃鬱的酒氣,再次撲麵而來。
“說真的。”
她仰著頭,那雙帶著水汽的眸子,在月光下,有一種驚心動魄的美。
“你就……真的一點想法都沒有?”
蘇承錦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,沉默了一下。
他很認真地思考了片刻,然後一本正經地回答。
“最近不行。”
“溫清和說,我體虛,不宜行房。”
“改日吧。”
“……”
百裡瓊瑤的表情,瞬間僵住。
下一秒,她猛地一把推開蘇承錦,那張絕美的臉上,滿是咬牙切齒的憤恨。
“我那日,真該一刀抹了你!”
蘇承錦被她推得後退一步,卻不生氣,反而笑著擺了擺手。
“可惜了。”
“機會,隻有一次。”
說完,他不再逗留,轉身大步離去,隻留給百裡瓊瑤一個瀟灑的背影,和一陣在夜風中回蕩的輕笑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