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緝查司那邊,最近如何?”
白斐神色平靜。
“回聖上,自打您讓玄景休沐之後,太子殿下並沒有重用緝查司。”
“除了日常一些瑣碎的案子,緝查司的核心力量幾乎都被閒置了。”
梁帝聞言,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。
“卓知平這個老狐狸。”
“估計是他給老三勸住了。”
梁帝轉過身,背著手在殿內踱步。
“老三想用玄景,是因為玄景是一把好刀,而且隻聽命於皇權。”
“但卓知平不想讓老三太強,太子若是羽翼太豐,還要他這個宰相做什麼?”
“至於那個什麼徐……”
白斐連忙接話。
“徐廣義。”
“對,徐廣義。”
梁帝點了點頭,腦海中浮現出那個總是站在蘇承明身後的年輕文士。
“朕見過他幾次。”
“這個人,有點意思。”
梁帝走到殿門口,看著外麵陰沉的天空,輕聲評價。
“他很像卓知平,但他又不太像卓知平。”
梁帝眯起眼睛,似乎不想再提這個話題。
“走吧,陪朕去禦花園走走。”
“這殿裡太悶,待久了,容易讓人忘了外麵的冷暖。”
白斐取過一件厚實的大氅,披在梁帝身上,隨後跟在身後,朝著禦花園的方向走去。
禦花園內,冬景蕭瑟。
除了幾株傲雪的紅梅開得正豔,其餘草木皆已枯黃。
寒風卷著落葉在青石板路上滾動,發出沙沙的聲響。
偌大的園子裡,除了偶爾路過的巡邏禁軍,便隻有梁帝與白斐二人。
梁帝負手而行,腳步不急不緩。
他似乎很享受這種清冷的感覺,每一步都踩得很實。
“前幾日各州傳來消息,說膠州那些逃散多年的故民,都開始往關北回遷了?”
梁帝在一株梅花樹前停下腳步,伸手折下一枝梅花,放在鼻端輕嗅。
白斐點了點頭。
“確有此事。”
“據各地奏報,不僅是百姓,連帶著一些原本避禍在外的膠州世家大族,也都拖家帶口地回去了。”
說到這裡,白斐頓了頓,才繼續道:“聽說……謝予懷,也回去了。”
梁帝折梅的手微微一頓。
“哢嚓。”
那枝開得正豔的紅梅,被他隨手折斷。
“謝予懷……”
梁帝念叨著這個名字,語氣中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“這個老頑固,當年朕三次下詔,請他入朝為官,甚至許諾讓他入內閣。”
“他倒好,每次都給朕擺出一副清高模樣,說什麼懶趨朱門粟,閒看白雲悠,死活不肯入仕。”
梁帝隨手將那枝梅花扔在地上,黑色的緞靴踩了上去,碾入泥土之中。
“這次膠州剛一光複,他倒是上趕著跑了回去。”
“怎麼?”
“朕的朝廷是火坑,他老九的關北就是世外桃源了?”
白斐聽著梁帝的抱怨,淡然一笑。
“聖上仁德。”
“仁德?”
梁帝轉過身,看著白斐,突然笑了起來。
“什麼仁德。”
“若不是朕怕砍了他這個文壇泰鬥,會讓天下讀書人寒心,有辱大梁國威,導致民意四起,朕早就砍了他了。”
梁帝的聲音很輕。
“文人那張嘴,有時候比刀子還利。”
“殺一個謝予懷容易,但要堵住天下悠悠眾口,難。”
“這次他跑回關北,也算是他聰明,給自己找了個退路。”
白斐淡然一笑,他知道梁帝還是很欣賞謝予懷這個人的,這般說辭隻是在抱怨謝予懷油鹽不進。
梁帝繼續往前走,來到一處四麵透風的涼亭。
亭中石桌冰冷,梁帝卻毫不在意,伸手拂去上麵的落葉,撐在桌沿上,目光投向遠處的宮牆。
“隻不過,謝予懷去了關北,這分量可不輕啊。”
梁帝手指輕輕敲擊著石桌,發出篤篤的聲響。
“他在士林中的聲望太高,這對老九來說,是如虎添翼。”
“對老三來說,那就是如鯁在喉。”
“老三那邊,恐怕要安生不得了。”
梁帝轉頭看向白斐。
“最近盯著點東宮。”
白斐點頭稱是。
梁帝點了點頭,似乎想起了什麼,又問道:“最近習家有什麼動靜?”
提到習家,白斐的神色才有了些變化。
“回聖上,太子殿下最近勤快得很,多次備了厚禮,親自前往城外鐵甲衛軍營拜訪習靖遠。”
“都被習靖遠以軍務繁忙、正在操練為由,給擋回去了。”
“連營門都沒讓進。”
“至於武威王……”
白斐頓了頓。
“從未踏入過鐵甲衛的軍營半步。”
梁帝聞言,嗤笑一聲。
“這父子倆,倒是活得通透。”
梁帝笑罷,眼中流露出一絲讚賞。
“習老王爺那個兒子,能承接鐵甲衛大統領一職,跟他老子還是挺像的。”
“什麼該做,什麼不該做,他心裡清楚得很。”
梁帝歎了口氣。
“況且。”
“他難道忘了?”
“當年老大還在的時候,跟習燼,那是過命的交情。”
“習燼那小子,性子烈,因為老大的死,對老三一直耿耿於懷。”
“他去拉攏習家?”
梁帝搖了搖頭,似乎對太子的政治智慧感到失望。
他看向白斐,話鋒一轉:“孟江懷那邊,老三溝通得如何了?”
白斐神色一肅,低聲道:“回聖上,孟江懷按照您的吩咐,表麵上已經接受了太子的示好。”
梁帝點了點頭,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神色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
梁帝轉過身,看著白斐,語氣變得嚴肅。
“給玄景遞消息。”
“讓他結束休沐,即刻回京。”
“接下來,太子要用得上玄景。”
“還有……”
梁帝似乎又想起了什麼。
“回京路上,讓玄景帶人順道去接應一下林正的押送隊伍。”
“讓老九的人回去吧。”
梁帝望著北方的天空,嘴角勾起笑容。
“老九的人若是進了京畿之地,怕是回不去了。”
“讓玄景去接手。”
“這盤棋,還得朕來替他們收官。”
白斐躬身領命,轉身離開。
亭中,隻剩下梁帝一人。
寒風呼嘯,吹動他明黃色的衣擺獵獵作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