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9章 冬夜風硬,恐有風雨_梁朝九皇子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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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9章 冬夜風硬,恐有風雨(1 / 2)

臘月二十八。

漫天風雪如扯絮般瘋狂湧下,已連著下了一日夜。

自樊梁城出發的官道,早已被厚厚的積雪覆蓋,車轍印深陷其中,又很快被新的落雪填平。

一輛外表樸素、甚至可以說有些陳舊的馬車,就在這片白茫茫的天地間,艱難地顛簸前行。

車輪碾過冰雪與凍土混合的地麵,發出咯吱咯吱的呻吟。

車簾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猛地掀開,一股夾雜著冰渣的寒風瞬間灌了進來,讓車廂內本就稀薄的暖意蕩然無存。

司徒硯秋麵無表情地看著窗外那單調得令人絕望的雪景。

他的臉色比這風雪還要冷。

離開樊梁城已經十多日了。

半月前,他還是與狀元郎澹台望月下對酌、意氣風發的新科榜眼,是無數讀書人豔羨的天之驕子。

半月後,他卻成了一個被變相發配至這窮山惡水的京官。

修繕城防?

說得好聽。

司徒硯秋的腦海中,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澹台望那張溫和而平靜的臉。

德書此刻,怕是已經走馬上任,成了那正四品的景州知府了吧。

雖然同是遠離京城,可一州知府與一個前來協助修繕城防的閒職,其間的差距,不可以道裡計。

他不禁自嘲一笑。

這殺雞儆猴的戲碼,當真是演得漂亮。

“籲——”

車夫一聲長長的吆喝,打斷了司徒硯秋的思緒。

顛簸了數日的馬車,終於緩緩停了下來。

“大人,酉州城,到了。”

車夫嘶啞的聲音隔著車簾傳來。

司徒硯秋沒有立刻起身,他隻是靜靜地坐著,聽著車外那呼嘯的風聲。

許久,他才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並不算厚實的官袍,推開車門,走了下去。

腳下是濕滑泥濘的雪地,刺骨的寒意順著靴底瞬間竄遍全身。

他抬起頭。

一座在風雪中顯得灰敗而壓抑的城池,就這麼橫亙在他的麵前。

城牆是陳舊的青黑色,牆磚的縫隙裡填滿了風霜的痕跡,甚至還能看到幾處簡陋修補過的疤痕。

城樓上的旗幟在狂風中被撕扯得獵獵作響,那上麵是一個褪了色的梁字。

與樊梁城那巍峨壯麗、氣吞山河的皇城相比,眼前的酉州城,更像是一個垂垂老矣、苟延殘喘的兵卒。

這就是他未來不知多少歲月要待的地方。

一座巨大的囚籠。

司徒硯秋深吸了一口氣,冰冷的空氣嗆入肺中,激起一陣劇烈的咳嗽。

城門口。

幾道穿著下級官吏服飾的人影,正縮著脖子,跺著腳,在風雪中不耐地等候著。

他們身上的官袍被風吹得緊緊貼在身上,勾勒出或臃腫或乾瘦的身形,臉上滿是熬不住的煩躁與怨氣。

見到司徒硯秋的馬車抵達,那幾人才懶洋洋地打起精神,慢吞吞地迎了上來。

為首的是一個留著山羊胡的中年人,官袍的品級稍高一些,是州佐。

他對著司徒硯秋拱了拱手,那姿勢敷衍至極,言語間更是聽不出半分對新科榜眼、朝廷命官的敬意,隻有公事公辦的冷漠與疏離。

“這位便是司徒大人吧?”

“下官酉州州佐,奉知府大人之命,在此恭候多時了。”

恭候多時四個字,被他咬得極重,其中的不滿與譏諷,毫不掩飾。

司徒硯秋心中一聲冷哼,麵上卻不動聲色。

他是什麼身份?

堂堂秋闈榜眼,京官六品,天子門生。

如今被派來酉州,按製,知府就算不親自出城迎接,也至少該派州丞這等級彆的官員前來。

可眼下呢?

隻有區區一個州佐,帶著幾個不入流的小吏。

這已經不是怠慢了,這是赤裸裸的羞辱。

他早就料到此行不會順遂,隻是沒想到,對方竟連最基本的場麵功夫都懶得做。

他目光淡漠地掃過眼前這幾張寫滿了不耐煩的臉,連話都懶得回一句,徑直準備繞過他們,自己進城。

就在這時,一道溫和的聲音從那幾名小吏的身後響起。

“司徒大人,一路風雪,辛苦了。”

司徒硯秋腳步一頓,循聲望去。

隻見一個身著從七品官服的青年,從人群後方快步走出。

這青年約莫二十五六歲的年紀,容貌普通,是那種扔進人堆裡就再也找不出來的長相。

但他身上卻有一種與周圍那些官吏截然不同的氣質,溫和,沉靜,一雙眼睛清澈而有神。

他走到司徒硯秋麵前,沒有絲毫的倨傲與敷衍,而是躬身,行了一個標準而又鄭重的下級見上官之禮。

“下官本州籍田主事,程柬。”

“奉知府大人之命,特來迎接大人,並為大人引路安頓。”

他的聲音不高,但在呼嘯的風雪中,卻顯得格外清晰。

那山羊胡州佐一見程柬出來,眼中立刻閃過一絲如釋重負的光芒,仿佛甩掉了一個天大的麻煩。

他甚至懶得再跟司徒硯秋多說一句廢話,直接對著程柬擺了擺手。

“程主事,既然你來了,那這裡便交給你了。”

“府衙裡還有一堆公文等著處理,我等便先告辭了。”

說罷,他對著司徒硯秋草草拱了拱手,算是打過招呼,便迫不及待地帶著另外幾人,轉身鑽進了風雪之中。

將一位朝廷派來的新科榜眼,就這麼輕飄飄地交給一個七品、且職權遠不如自己的籍田主事來接待。

這其中的輕慢與羞辱,已經擺在了明麵上。

酉州官場,這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訴他司徒硯秋。

你,在這裡,什麼都不是。

風雪更大了。

司徒硯秋靜靜地站在原地,看著那幾人消失的背影,攥在袖中的拳頭,指節已然發白。

他心頭火起,卻又強行按捺下去。

他將目光轉向麵前這個自稱程柬的青年。

籍田主事?

從七品下,掌戶籍田賦。

說白了,就是個管賬的。

司徒硯秋眼中的不屑一閃而過。

但對方的態度謙和恭敬,禮數周全,讓他那一肚子的火氣,竟無處發作。

他總不能對著一個笑臉相迎的下屬,破口大罵吧?

那隻會顯得自己毫無氣度,平白落了下乘。

“有勞程主事了。”

司徒硯秋最終隻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。

程柬仿佛沒有聽出他語氣中的疏離與不快,依舊保持著那副溫和的笑容。

“大人客氣了,此乃下官分內之事。”

他側過身,做了一個請的手勢。

“大人,車馬已備好,外麵風大,我們還是先進城吧。”

司徒硯秋沒有再多言,轉身登上了程柬為他準備的馬車。

這輛馬車比他來時乘坐的那輛要寬敞暖和得多,車廂內甚至還備著一個燒得正旺的銅手爐。

程柬並未與他同車,而是自己翻身上了旁邊的一匹馬,在前方引路。

馬車緩緩駛入城門。

與城外的荒涼相比,城內的景象,卻讓司徒硯秋的眉頭皺得更緊了。

街道上,行人稀少,店鋪大多關著門,顯得蕭條而冷清。

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,是一隊隊披甲執銳的官兵。

他們三人一伍,五人一隊,手持長矛,腰挎佩刀,在空曠的街道上往來巡邏。

每一個士兵的臉上都帶著一種高度警惕的神情,那警惕的目光,不時掃過每一個角落,每一個路人。

城中戒備森嚴,一片肅殺之氣。

這哪裡像是一座內地州府該有的樣子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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