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強正在打掃衛生,看見他愣了一下:“趙生?Leslie要六點才來……”
“我知道,能借你們後台用用嗎?我想練練這首歌。”
阿強好奇地瞥了眼吉他:“你還會彈琴?進來進來。”
後台很簡陋,一張破沙發。
幾個疊起來的啤酒箱,牆上貼著過期的演出海報。
趙鑫坐在沙發上,調了調弦,開始彈唱《夜行巴士》。
第一遍還有些生疏,第二遍就順暢多了。
第三遍時,他已經能完全投入,閉著眼睛,唱完最後一個音符。
掌聲從門口傳來。
趙鑫睜開眼,看見張國榮,不知什麼時候站在那兒。
手裡還提著個紙袋。
——看樣子是剛從洋服店下班。
“趙生,這歌……是你寫的?”
張國榮眼睛發亮。
“昨晚寫的,還不成熟。”
趙鑫放下吉他,“你看看詞,喜不喜歡這個感覺。”
張國榮接過稿紙,輕聲念起來。
念到副歌部分時,他忽然哼出了聲。
——哼的旋律,居然和趙鑫寫的八九不離十。
“你……你怎麼會想到這個調?”
趙鑫驚訝。
“不知道,就感覺應該這麼唱。”
張國榮不好意思地笑笑,“趙生,這歌真好。特彆是‘車廂搖晃,像這座城市的心跳’——我每天坐巴士上下班,就是這種感覺!”
趙鑫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。
看來這首歌寫對了,至少打動了它的第一個聽眾。
“你要不要試試?”
他把吉他遞過去。
張國榮接過吉他,手法有些生疏。
——他主要彈的是民謠吉他,古典吉他的指法不太一樣。
但試了幾個和弦後,他找到了感覺。
前奏響起,比趙鑫彈的多了幾分輕盈。
接著是歌聲。
——十九歲的嗓音清亮乾淨,帶著年輕人特有的質感。
卻又莫名有種,超越年齡的敘事感。
趙鑫靜靜聽著。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,為什麼有些人注定要成為巨星。
不是因為技巧多完美,而是那種聲音裡,自帶的故事感。
那種能鑽進人心裡去的東西,這種特質有個很吊的稱謂叫:“天賦”。
一首歌唱完,後台安靜了幾秒。
“怎麼樣?”
張國榮有些忐忑地問。
“你會紅的。”
趙鑫認真地說,“不是客套話。這首歌你拿去,下個月比賽就唱它。”
“真的可以嗎?這是你寫的……”
“我寫的詞曲,你唱的魂。”
趙鑫笑笑,“這首歌是你的了。不過我有個條件——如果比賽拿了名次,得在電台首唱,幫我們新節目打打名氣。”
“新節目?”
“嗯,我和陳監製,在籌劃一檔推介粵語歌的節目。”
趙鑫說,“到時候,你可能就是我們的第一個嘉賓。”
張國榮重重點頭,抱著吉他像抱著寶貝。
“趙生,多謝你。真的……多謝。”
離開酒吧時,夕陽正好灑在蘭桂坊的街道上。
趙鑫回頭看了眼“藍色音符”的招牌,心裡湧起一種奇妙的預感。
1975年的香港,第一首真正意義上的現代粵語流行歌。
可能就要從這個破舊酒吧的後台誕生了。
而這一切,才剛剛開始。
他摸了摸口袋裡另一份稿紙。
——那是《夜色溫度》的修改版。
也許,可以再給張國榮,寫一首風格不同的,讓他有更多選擇。
畢竟,這個時代的香港樂壇,需要的不隻是一首歌。
而是一個全新的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