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寶麗金投資你公司的事是真的了?”
趙鑫心裡一沉。
這消息傳得也太快了。
“商業合作的事,暫時不便透露。”
他儘量保持平靜。
那人卻不依不饒:“不方便說就是真的咯?趙鑫,你一個大陸來的,才來香港幾個月,憑什麼讓寶麗金投資你?是不是有什麼後台啊?”
錄音室裡的空氣,幾欲凝固。
梁啟華趕緊打圓場:“這位聽眾,我們節目時間有限……”
“讓他說。”
趙鑫打斷他,對著麥克風一字一句,“我確實是從大陸來的,來香港也不過幾個月。但我想問,這很重要嗎?香港本來就是移民城市,在座的誰家往上數三代,不是從彆處來的?重要的是能做什麼,不是從哪裡來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更堅定:“至於憑什麼——憑我知道香港樂壇缺什麼,憑我有計劃去填補這個空缺。如果你覺得這不夠,那等我做出成績,你再來問我這個問題。”
電話那頭沒聲了,大概是掛了。
梁啟華趕緊切入廣告:“各位聽眾,稍事休息,馬上回來。”
紅燈熄滅的瞬間,梁啟華整個人癱在椅子上。
“趙生,剛才那段……播出去了。”
“播就播了。”
趙鑫倒很平靜,“我說的是實話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梁啟華欲言又止,“你可能會惹上麻煩。”
趙鑫笑笑:“做這行,不惹麻煩才奇怪。”
節目後半段平安無事。
九點整,直播結束。
趙鑫摘下耳機,剛走出錄音室。
阿May就急匆匆跑過來:“趙生!有位聽眾留了東西給你!”
是個信封,上麵沒寫名字。
趙鑫打開,裡麵是張名片:
徐小鳳
歌手
下麵手寫著一行字:“趙先生,你的想法很有趣。有空喝茶。”
趙鑫盯著名片,看了半天,沒反應過來。
“徐……徐小鳳?”
梁啟華湊過來看了一眼,眼睛瞪得老大,“剛才那個問粵語歌未來的女聽眾,是徐小鳳??”
趙鑫這才回過神。
對啊,1975年,徐小鳳已經出道了。
雖然還沒到巔峰時期,但也算小有名氣。
“她找我乾什麼?”
趙鑫嘀咕。
“肯定是欣賞你啊!”
梁啟華激動了,“趙生,你要發達了!徐小鳳哎!”
趙鑫把名片收好。這倒是個意外收獲。
從電台大樓出來,已經九點半。
香港的夜晚燈火通明,街上行人依舊不少。
趙鑫慢慢往重慶大廈走,腦子裡還在想,剛才節目裡那個尖銳的問題。
“大陸來的”
這個標簽,看來是躲不掉了。
也好,早點麵對,早點解決。
回到房間,電話答錄機的紅燈閃著。
——有三條留言。
第一條是阿珊:“趙生!節目我聽了!帥呆了!不過寶麗金那邊來電話,說明天鄭總監要親自見你,好像有急事!”
第二條是張國榮:“鑫哥,我阿媽聽了你的節目,說你有骨氣!她讓我跟你好好乾!”
第三條是個陌生男聲,語氣很冷:“趙先生,有些話不能亂說。明天下午三點,陸羽茶室,有人想見你。”
沒有署名,說完就掛了。
趙鑫按下重播鍵,又聽了一遍。
這語氣,這做派。
……不太像正經生意人。
他走到窗邊,看著樓下廟街夜市,熙熙攘攘的人群。
霓虹燈招牌在夜色中閃爍,賣牛雜的、算命的、唱粵曲的,各色聲音混雜在一起。
這就是1975年的香港,機遇與危險並存的地方。
趙鑫點了根煙。
——雖然他不常抽,但這時候需要點東西讓自己冷靜。
“陸羽茶室……”
他喃喃自語。
那是老派江湖人,談事的地方。
誰會在那裡約見他?
為什麼?
煙燒到一半,趙鑫突然笑了。
怕什麼,來都來了。
上輩子996沒熬死他,這輩子還能被嚇住?
他掐滅煙,拿出筆記本,在今天的記錄後麵加了一句:
“明日待辦:1.見鄭東漢(寶麗金);2.寫《上海灘》第24章;3.陸羽茶室見神秘人(小心);4.買件新襯衫(這件領子破了)。”
寫完,他合上本子,關燈睡覺。
窗外,重慶大廈的霓虹燈牌透過窗簾縫隙,在天花板上投下紅綠交錯的光影。
明天又是新的一天。
而新的一天,總會有點新鮮事兒。
趙鑫躺在床上,閉上眼睛。
半分鐘後,他又坐起來,摸黑找到筆記本,加了個第五條:
“5.記得給徐小鳳回電話。”
然後才真正躺下。
這次,他很快就睡著了。
夢裡,他站在紅磡體育館的舞台上,台下坐滿了人。
他張嘴想唱歌,卻發現自己根本不會粵語,急得滿頭大汗。
然後觀眾席裡站起一個人,是張國榮。
朝他喊:“鑫哥!唱國語歌也行啊!”
趙鑫愣住,隨即大笑。
對啊,唱什麼不重要,重要的是有人聽。
這個夢,還挺有意思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