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黑鳥咖啡出來,趙鑫揉了揉太陽穴。
今天這一堆事兒,比他上輩子,加班到淩晨三點還累。
剛回到重慶大廈樓下,就被堵了。
“趙先生!我們是《星島日報》的!”
“趙生看這裡!能說說你對張國榮的看法嗎?”
三四個記者舉著相機圍上來,閃光燈劈裡啪啦閃得趙鑫眼睛疼。
他這才想起來,自己現在也算半個名人了。
——雖然這名氣,是罵人罵出來的。
“各位各位,明天商業電台有專訪,問題留到那時候吧。”
趙鑫邊說邊往電梯擠。
“那寶麗金的事是真的嗎?聽說鄭東漢親自找你談合作?”
趙鑫腳步一頓:“誰說的?”
記者們互相看看,沒人接話。
得,香港這地方果然沒秘密。
好不容易擠進電梯,裡麵還站著個賣紗麗的印度大叔。
大叔盯著趙鑫看了半天,突然用帶著濃重口音的粵語說。
“你就是那個在電視上罵人的?”
趙鑫:“……”
“罵得好!”
大叔豎起大拇指,“我兒子唱歌也難聽,就該有人罵醒他!”
趙鑫哭笑不得地回到房間。
剛坐下,電話又響了。
這回是阿珊,語氣急吼吼的:“趙生!商業電台改時間了,專訪提前到今晚八點!直播!”
“今晚?”
趙鑫看了眼表,已經下午四點半,“怎麼這麼急?”
“他們說原本明天那個時段,要播賽馬結果,臨時調整了。趙生,這是個好機會啊,黃金時段!”
趙鑫歎氣:“行吧,我準備一下。”
說是準備,其實也沒什麼好準備的。
上輩子他在互聯網公司做策劃,給老板寫發言稿倒是寫過不少,自己上台?
還真沒經驗。
晚上七點半,趙鑫出現在商業電台大樓門口。
這地方比他想象中寒酸。
——一棟五層舊樓,外牆的漆都剝落了。
門口有個大爺在聽收音機,裡麵正播著許冠傑的《鬼馬雙星》。
“趙先生?”
一個戴眼鏡的年輕姑娘跑出來,“我是節目助理阿May,快請進快請進!”
錄播間在二樓,不大。
擺著兩張椅子,兩副耳機,一個麥克風。
主持人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,叫梁啟華,頭發梳得油光水滑,正對著鏡子整理領帶。
“趙生,幸會幸會。”
梁啟華熱情地握手,“你的比賽點評我聽了,犀利!夠膽!”
“過獎。”
趙鑫不鹹不淡的應付了一嘴,便順勢坐下,戴上耳機。
“咱們節目叫《今夜有話講》,八點到九點,直播。我會先問幾個關於比賽的問題,然後開放聽眾來電。”
梁啟華頓了頓,“趙生,聽眾打電話進來可能什麼都會問,你……有個心理準備。”
趙鑫點點頭。
他上輩子什麼網絡罵戰沒見過,還怕這個?
八點整,紅燈亮起。
“各位聽眾晚上好,歡迎收聽《今夜有話講》,我是主持人梁啟華。今晚我們請到一位特彆的嘉賓——最近在《全港新秀歌唱大賽》中引起熱議的評委,趙鑫先生!”
趙鑫對著麥克風:“大家好,我是趙鑫。”
“趙生,首先恭喜你成為全城話題。你昨天的點評風格相當直接,有人說你毒舌,有人說你專業,你自己怎麼看?”
趙鑫想了想:“我覺得吧,唱歌這東西,好就是好,不好就是不好。我要是說‘嗯,還不錯,下次加油’,那是對選手不負責。”
“但有些觀眾覺得你太嚴厲了。”
“嚴厲是為了他們好。”
趙鑫笑了,“你去茶餐廳吃飯,廚師把菜炒糊了,你會不會說‘沒事,下次注意’?不會吧?你肯定要退貨。唱歌也是專業活,不能因為他們是新人就降低標準。”
梁啟華點頭:“有道理。那說到新人,你昨天特彆指點了一位選手,張國榮。能說說為什麼嗎?”
“因為我在他身上,看到了可能性。”
趙鑫說得很認真,“他的聲音有辨識度,更重要的是,他有表現欲——不是炫耀那種,是真的想用歌聲講故事。這種特質很難得。”
聊了二十分鐘比賽的事,梁啟華看了眼時間。
“好,現在開放聽眾來電。第一條線已經接通了,這位聽眾晚上好。”
電話那頭,傳來個老太太的聲音:“趙生啊,我看了電視,你罵人罵得我好爽!我那個孫子整天在家鬼哭狼嚎的,你能不能也罵罵他?”
全錄音室的人都憋著笑。
趙鑫清了清嗓子:“阿婆,罵人是解決不了問題的。你孫子喜歡唱歌是好事,不如帶他去報個正經聲樂班?”
“報班要錢的嘛!”
“那……你讓他每天早晨六點,去公園練聲,保證不到三天他就放棄了。”
老太太愣了愣,突然哈哈大笑:“好主意!趙生你真聰明!”
掛了電話,第二個聽眾接進來。
這次是個年輕男聲,語氣不怎麼友好:“趙鑫,你說得頭頭是道,你自己會唱歌嗎?彆隻是個紙上談兵的!”
梁啟華有點緊張地看向趙鑫。
趙鑫倒很淡定:“這位朋友問得好。我唱歌確實一般,但我彈吉他相當不錯,而且品菜的人不一定要會做飯吧?我聽得出好壞,這就夠了。你要是真想聽我唱,也行——等會兒節目結束我單獨唱給你聽,不過先說好,聽完做噩夢我不負責。”
那人被噎得說不出話,嘟囔兩句就掛了。
第三個電話接進來時,趙鑫明顯感覺梁啟華表情變了。
“趙生你好。”
是個女聲,溫溫柔柔的,“我想問問,你對粵語歌的未來怎麼看?現在市麵上還是英文歌和國語歌居多,粵語歌真的有市場嗎?”
這問題問得專業。
趙鑫坐直了些:“我覺得粵語歌,不是有沒有市場的問題,是必須要有市場。香港人有自己的文化,有自己的生活,憑什麼要用彆人的語言唱歌?許冠傑的《鬼馬雙星》能紅,就證明大家需要聽得懂、有共鳴的歌。”
“那具體要怎麼做呢?”
“做真正屬於香港的音樂。”
趙鑫越說越投入,“不是把英文歌填上粵語詞,也不是老掉牙的粵曲小調。要寫香港人的喜怒哀樂,寫擠巴士的辛苦,寫打工仔的夢想,寫這座城市的氣息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,女聲再次響起時帶著笑意。
“謝謝趙生,祝你成功。”
掛了電話,梁啟華長長舒了口氣:“剛才那位……聲音好像有點耳熟。”
趙鑫沒在意,繼續接下一個電話。
節目進行到五十分鐘時,出事了。
接進來的聽眾張口就問:“趙鑫,聽說你要開唱片公司,還挖走了寶麗金看中的新人張國榮。你這是要跟寶麗金打擂台嗎?”
梁啟華臉色一變,這問題太尖銳了。
趙鑫皺了皺眉:“這位朋友的消息不太準確。第一,我沒有挖人,張先生是自願和我合作的。第二,我和寶麗金是友好的合作關係,不是競爭對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