剛才談判時的鎮定全沒了,現在隻覺得腿有點軟。
他點了根煙,手還在微微發抖。
剛才那番交鋒,比他上輩子任何一次商業談判都刺激。
——上輩子談的,...算了不吹上輩子了,因為此刻吹什麼,都是在吹牛逼。
做不得數。...
今天他吹得夠大、夠多了。
要好好想想,怎麼利用好1975年的兩百五十萬。
鄭東漢+鄭裕彤,分彆一百萬+一百五十萬。
這個天糊十三幺的開局,很牛。
煙抽到一半,趙鑫忽然笑了。
笑著笑著,鼻子有點酸。
媽的,終於走出這一步了。
雖然隻是第一步,雖然錢還沒到手,雖然前麵全是難關。
……但至少,門被他推開了。
他把煙抽完,看了眼表。
——當前時間十二點。
下午兩點還要見徐小鳳,得趕緊吃飯。
還是那家茶餐廳,還是乾炒牛河。
但今天趙鑫吃得特彆香,連盤子裡的油都沒剩。
“趙生,今天胃口好啊。”
老板過來收盤子時笑著說。
“餓了。”
趙鑫擦擦嘴,“老板,蛋撻還有嗎?”
“剛出爐,來一個?”
“來倆!”
吃著蛋撻,趙鑫腦子裡開始盤算,那兩百五十萬怎麼花出最效率的效果。
辦公室不能太寒酸,但也不能太貴;
設備一定要專業;
人手要請,要精打細算……
正想著,隔壁桌兩個女孩小聲議論。
“你看他像不像那個評委……”
“好像真是哎……”
趙鑫趕緊三兩口吃完蛋撻,結賬走人。
回到重慶大廈,他換了件襯衫。
見女人前,趙鑫得確保自己身上,無汗無味。
新襯衫還是那件,二十七蚊的廟街貨。
但趙鑫穿得很仔細,領子翻得整齊。
下午兩點,半島酒店咖啡廳。
徐小鳳今天,穿了件淺藍色連衣裙,看起來清爽又優雅。
趙鑫走過去時,她正看著窗外發呆。
“徐小姐,抱歉來晚了。”
趙鑫坐下。
“趙生無虛客氣。”
徐小鳳轉回頭,笑了笑,“趙生上午見鄭先生,談得怎麼樣?”
“我都出馬了,鄭生當然給麵子。”
趙鑫說,“鄭先生答應了投資,不過有條件。”
他把談判過程簡單說了說,徐小鳳聽得認真。
“鄭先生這是給你加了擔子。”
徐小鳳說,“不過也是好事——有壓力才有動力。”
“我也是這麼想的。”
趙鑫點頭,“徐小姐,您這邊……合約的事,考慮得怎麼樣了?”
徐小鳳攪動著杯裡的檸檬片,沉默了一會兒:“趙生,我直說吧。你現在公司還沒成立,鄭先生的投資,也還沒完全到位。我如果現在答應簽你,風險太大。”
趙鑫心裡一沉。
“但是,”
徐小鳳話鋒一轉,“我很看好你。這樣吧——我這半年還在永恒唱片,合約期內不能公開跟你合作。但我們可以私下做點東西,比如你寫歌,我錄小樣不發行,就當是磨合彼此。如果效果好,等我合約到期,也就不用我倆,再來勞神談一次今天的話題了。”
峰回路轉!
趙鑫眼睛亮了:“徐小姐願意試,我就感激不儘了!”
“那得看你寫的歌,值不值得我試。”
徐小鳳笑著看他,“趙生,還有現成的作品嗎?”
趙鑫想了想,壓低聲音哼起來:
“不經意在這天邊可會有儘頭,……”
這次他哼的,是徐小鳳另一首經典歌曲。
溫婉、動人。
徐小鳳邊聽邊用手指,在桌麵上輕輕打著拍子。
哼完,趙鑫有點不好意思:“我的嗓音吃不了這碗飯,但我技術和審美還行。在你麵前唱得不好,你彆見怪。”
“旋律不錯。”
徐小鳳評價得很中肯,“特彆是那句‘每一串淚水,伴每一個夢想’,細膩極了。有完整歌詞嗎?”
“還在寫。”
趙鑫老實說,“不過歌名我想好了,叫《順流、逆流》。”
徐小鳳重複了一遍歌名,點點頭:“適合。趙生,這首歌你寫完,第一個給我看。”
“好!”趙鑫連忙答應。
兩人又聊了半小時。
回到重慶大廈,他打開筆記本,開始寫今天的總結:
“1975年10月22日
1.與鄭裕彤談判成功(一百五十萬首期,半年考核,總投三百萬占10%)
2.與徐小鳳達成試合作意向(私下做小樣,半年後可能簽約)
3.需要立刻做的事:①找辦公室;②買設備;③請人;④完善《順流、逆流》;⑤寫《追夢》小樣(三天內)
4.明天:開始找辦公室,寫《上海灘》第28章(最近碼字的時間少了)”
寫完,他合上本子,走到窗邊。
賣牛雜的香味飄上來,混著隔壁的咖喱味。
——這味道,趙鑫突然覺得能再忍受三個月。
等公司成立了,他就搬出去。
不過現在的他,還要和這小小的房間,這濃濃的咖喱味,這喧囂的廟街作鄰居。
趙鑫點了根煙,抽得很慢。
既然鄰居不放過他的味覺,那他就用香煙來中和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