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東漢走進來,身後跟著個穿花襯衫的年輕人。
——中長發,喇叭褲,表情拽得像剛贏了歌唱比賽。
譚詠麟。
活的譚詠麟。
介紹完,趙鑫突然說:“林師傅,放一遍《風繼續吹》。”
音樂響起。
譚詠麟本來漫不經心,聽了半分鐘,站直了身體。
歌曲結束,他轉頭:“這歌……誰寫的?”
“我。”
趙鑫說。
“誰唱的?”
“我。”
張國榮說。
譚詠麟打量張國榮幾眼:
“唱得不錯。但副歌收太緊,像憋著口氣。”
趙鑫眼睛一亮:“Alan要不要試試?學術交流嘛。”
鄭東漢皺眉:“阿鑫,這不合——”
“試試唄。”
譚詠麟已經走進隔音間。
作為天賦型選手,聽到了好作品,哪裡還保持得住矜持?
這一試,試出了大問題。
譚詠麟的版本完全不同。
——聲音更亮,情感更直接。
帶著股“你要走就走”的灑脫。
唱完,譚詠麟撩撩頭發:“怎樣?”
“好!”
趙鑫鼓掌,“兩種風格,都好!”
鄭東漢臉色變了:“阿鑫,出來聊聊。”
走廊裡,煙霧繚繞。
“當著我的麵挖人?”
鄭東漢彈了下煙灰。
“鄭生誤會了。”
趙鑫也點了煙。
——他不會抽,但得裝樣子,“我就是讓Alan試試。”
“你那點心思……”
鄭東漢冷笑,“Alan是我要重點培養的。”
“寶麗金不缺一個新人。”
趙鑫壓低聲音,“但我缺。而且我給的條件,寶麗金給不起。”
“哦?”
“四四一一分成。公司四,發行四,歌手一,作者一。”
趙鑫盯著鄭東漢的眼睛,“第一張專輯我親自操刀,投入不低於總預算三成。”
鄭東漢愣住了:“四四一一?在香港,新人很少有直接參與分成的。”
“所以我說我的條件很好,我參照的是日本版權分配慣例。”
趙鑫趁熱打鐵,“您投資我的公司,不就是為了賺錢嗎?我把Alan捧紅,您作為投資人分紅,不比他在寶麗金拿死工資強?”
沉默。
隻有煙霧在升騰。
“三年。”
趙鑫加碼,“三年內,我負責捧Alan和張國榮,成香港樂壇最紅的兩個男歌手。做不到,您隨時撤資。”
鄭東漢把煙掐滅,動作很重:“你真能保證?”
“我保證。”
“明天吃飯聊。”
鄭東漢轉身,“你請客。”
晚上回到廟街,趙鑫買了瓶最便宜的啤酒慶祝。
筆記本攤開,他寫下:
“1975年11月2日
1.設備簽約,三十一萬五(錢又吃緊了?!明天催款!)
2.錄完兩首小樣,效果超預期。
3.當麵‘截胡’譚詠麟,鄭東漢差點翻臉。
4.開始‘創作’《遲來的春天》(這個我熟。抄歌誰不會?)
5.明天:半島酒店飯局;繼續寫歌;催款催款催款!
6.PS:隔壁印度兄弟換咖喱配方了?味兒不對。”
寫完,他灌了口啤酒。
企圖多喝兩口,小暈不易失眠。
隔壁的印度音樂又響了,但今晚聽著像勝利進行曲。
夢裡,紅磡體育館人山人海。
張國榮和譚詠麟在台上合唱,他則憋在後台數錢。
——數到手抽筋。
然後空調壞了。
熱的。
熱的?
......等等!
“特麼的,沒來紅館之前熱,來了紅館還是熱;那特麼自己,不是白來紅館了嗎?”
趙鑫忍不住的在夢裡吐槽,這一吐,頓時就把自己吐醒了再無睡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