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76年1月6日,下午一點五十分。
香港啟德機場國際到達廳,一場小型風暴正在醞釀。
“來了來了!鄧麗君的航班落地了!”
“攝影機準備!燈光!”
“讓一讓!讓專業記者先過去!”
二十多家媒體記者擠在接機口,長槍短炮對準了通道。
李國棟站在最前方,身後是王誌強和蘇小曼.
——這是趙鑫精心安排的“三人接機小組”。
“王生,安保聯絡好了嗎?”
李國棟低聲問。
王誌強點頭:“三個相熟的便衣阿sir在人群裡,還有機場安保在待命。如果有記者衝太猛,他們會‘維持秩序’。”
“蘇小姐,新聞稿呢?”
“已經發給六家主要報紙的娛樂版編輯,”
蘇小曼快速翻著筆記本,“《星島》《明報》《東方》都確認會發頭條。標題是‘鄧麗君低調返港,疑為錄製神秘新曲’。”
李國棟滿意地推了推眼鏡。
一點五十五分,通道裡傳來騷動。
先出來的,是幾個西裝革履的日本人。
——鄧麗君在日本寶麗金的經紀人團隊。
接著,一個嬌小的身影出現了。
鄧麗君。
她穿著米白色的風衣,戴著一副大墨鏡。
頭發燙成時髦的波浪卷。
雖然墨鏡遮住了半張臉,但那標誌性的溫婉笑容,還是讓現場瞬間沸騰。
“鄧小姐!看這邊!”
“這次回港,是為了錄新歌嗎?”
“傳聞您要跳槽去歐洲,是真的嗎?”
閃光燈,劈裡啪啦響成一片。
鄧麗君停下腳步,摘下墨鏡。
露出那張,全香港都熟悉的圓圓臉。
她對著鏡頭微微一笑,聲音輕柔:
“各位記者朋友辛苦了。這次回港主要是私人行程,順便錄一首歌。其他的……晚些時候公司會正式發布消息。”
得體,禮貌,但什麼都沒透露。
王誌強立刻上前,和日本經紀人,低聲交流幾句。
然後護著鄧麗君,往VIP通道走。
李國棟,則攔住想跟拍的記者:
“各位,鄧小姐長途飛行很累了。明天下午兩點,我們會在半島酒店,召開小型記者會,到時候會回答大家的問題。現在請讓一讓,謝謝配合。”
蘇小曼趁機,給幾個熟識的記者塞了紅包。
“王哥,李姐,明天的稿子拜托多寫點好話……”
車隊駛出機場時,鄧麗君靠在車後座,輕輕歎了口氣。
經紀人舟木稔用日語說。
“Teresa,剛才表現很好。不過……你真的決定要見那個趙鑫?”
“歌是他寫的,”
鄧麗君看著窗外,飛馳的街景。
“《甜蜜蜜》……我聽到小樣的時候,就知道這首歌會紅。能寫出這種歌的人,我想見見。”
“但寶麗金總部那邊……”
“歐洲的事,晚點再說。”
鄧麗君打斷他,“先看看香港這邊,能給我什麼。”
車隊沒有去半島酒店,而是直接開往九龍塘的“鑫時代”公司。
這是趙鑫特意安排的。
——不讓鄧麗君先休息,直接來公司。
他要讓鄧麗君,看到最真實的工作狀態。
看到團隊的活力,看到。
……他們有多需要她。
下午兩點二十分,車隊停在公司樓下。
鄧麗君下車時,愣了一下。
樓下站了兩排人。
左邊是以黃霑、顧嘉輝為首的製作團隊。
右邊是以林青霞、張國榮、譚詠麟為首的藝人團隊。
所有人都穿著正式,但表情。
……不太自然。
廢話,在場的都是這行當裡的翹楚。
被趙鑫使喚當著門童,誰會表現得自然?
“鄧小姐,歡迎。”
趙鑫從人群中走出來,伸出手。
鄧麗君打量眼前這個年輕人。
——比她想象中更年輕,最多不超過二十五六歲。
但眼神很沉穩,絲毫沒有普通年輕人的浮躁。
“趙先生,久仰。”
她握手,“《甜蜜蜜》寫得真好。”
“歌好,也要唱得好才行。”
趙鑫側身,“請,我們上樓談。”
上樓時,鄧麗君注意到公司雖然不大。
但井井有條。
前台阿玲恭敬地遞上熱茶。
財務室裡,傳來算盤聲(周慧芳在假裝對賬——這是李國棟安排的“背景音效”),會議室則傳來爭論聲:
“二胡!必須二胡!”
“薩克斯!這是國際化的需要!”
“國際你個鬼!這是中國歌!”
鄧麗君忍不住笑了:“貴公司……挺熱鬨的。”
“創作人嘛,不吵不出好東西。”
趙鑫推開錄音棚的門,“鄧小姐,這是我們最驕傲的地方。”
陳誌文,早已等在棚裡,見人進來,立刻挺直腰板。
“鄧小姐好!設備已經調試到最佳狀態,按您在日本錄音的習慣,麥克風距離調整到45厘米,混響參數,也按您常用的設置好了。”
鄧麗君有些驚訝。
她走到麥克風前,試了試音。
果然。
——距離、角度、甚至防噴網的位置,都完全符合她的習慣。
“你們……怎麼知道我的錄音習慣?”
她看向趙鑫。
“我們陳誌文先生,研究了您所有的日文唱片,”
趙鑫說,“他說從混響效果,能反推錄音參數。研究了三天,聽了五十多遍《空港》。”
陳誌文不好意思地撓頭:“其實……是六十三遍。鄧小姐的換氣技巧太厲害了,每次聽都有新發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