鄧麗君感動了。
她在日本錄歌,雖然設備先進,但很少遇到這麼用心的錄音師。
很多時候,日本工作人員,隻是按流程辦事。
從不會這麼細致地,研究歌手的習慣。
“那……我們現在試錄一次?”
她問。
“不急,”
趙鑫說,“先休息一下,喝杯茶。榮叔特意準備了台灣凍頂烏龍——他說您應該想念家鄉的茶味了。”
會議室裡,茶香嫋嫋。
鄧麗君捧著茶杯,看著眼前這群人。
黃霑在講冷笑話,顧嘉輝一臉嫌棄,但又忍不住笑。
林青霞小聲,用台灣話跟她聊家常。
說很想念台灣的小吃。
譚詠麟躍躍欲試想唱歌,被張國榮輕輕拉住。
氣氛很……溫馨。
不像她在日本,永遠都是標準的九十度鞠躬和敬語。
“趙先生,”
鄧麗君放下茶杯,“我直說了。寶麗金總部,想調我去歐洲發展,錄英文專輯。他們說,亞洲歌手想真正國際化,必須去歐美。”
會議室安靜下來。
趙鑫喝了口茶,問:“美刀當然比港幣香,那,鄧小姐自己的想法呢?”
“我……”
鄧麗君猶豫了,“我不知道。去歐洲是機會,但我在日本剛站穩腳跟。而且,我是中國人,我的根在亞洲。”
“那我給您講個故事。”
趙鑫坐直身體,“去年,我寫了首《喜氣洋洋》給徐小鳳。當時有人說,這種歌太‘俗’,登不上大雅之堂。結果呢?現在全香港的喜慶場合,都在放這首歌。”
“今年,我寫了《甜蜜蜜》。有人說,這種小情小愛的歌,不會紅。但我相信,這首歌會紅遍全亞洲——不隻是香港、台灣,還有新加坡、馬來西亞,甚至日本。”
鄧麗君認真聽著。
“鄧小姐,您想過沒有,”
趙鑫看著她的眼睛,“為什麼一定要去歐美,才叫國際化?我們亞洲有二十億人,有自己的文化,有自己的審美。為什麼不能是歐美來學我們,而不是我們去迎合他們?”
這話說得有些狂,但。
……很有力量。
“《甜蜜蜜》這首歌,”
趙鑫繼續說,“我寫的時候就想好了——它要溫暖,要簡單,要讓人一聽就想起初戀的美好。它不是西洋的激情浪漫,是東方的含蓄溫柔。而這種溫柔,隻有鄧麗君小姐您,能唱出精髓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鋼琴前。
“如果您不介意,我彈一遍完整的編曲版本。黃霑老師加了段口琴間奏,顧嘉輝老師做了弦樂編排,您聽聽看。”
琴聲響起。
前奏是簡單的鋼琴分解和弦,溫暖得像冬日的陽光。
接著,弦樂輕輕加入,如絲如縷。
到了副歌前,一段口琴獨奏悠揚響起。
——黃霑堅持要加的口琴。
此刻聽起來。
……竟然恰到好處。
鄧麗君閉上眼睛。
她在日本,聽了太多複雜的編曲。
電子合成器、華麗的管弦樂、繁複的和聲。
但這首歌。
……這麼簡單,這麼乾淨,卻直擊心底。
琴聲停下。
鄧麗君睜開眼,眼裡有光。
“我想錄這首歌。”
她說,“現在,馬上。”
下午三點,錄音正式開始。
陳誌文戴上耳機,對著控製室外的鄧麗君,比了個OK的手勢。
鄧麗君站在麥克風前,深吸一口氣。
前奏響起。
“甜蜜蜜,你笑得甜蜜蜜,
好像花兒開在春風裡,
開在春風裡……”
第一句出來,控製室裡所有人,都屏住了呼吸。
黃霑張著嘴,顧嘉輝閉上眼睛,林青霞捂著嘴,譚詠麟眼睛發亮。
趙鑫坐在沙發上,表麵平靜,但握緊的拳頭出賣了他。
這就是鄧麗君。
這就是那個,能唱進每個人心裡的亞洲聲音。
溫暖,甜美,帶著一點點鼻腔共鳴特有的糯感。
像糯米糍一樣軟軟甜甜。
每個字都咬得清晰,但又不失溫柔。
每個氣口都恰到好處,換氣聲輕得像歎息。
有人曾這麼評價過鄧麗君的發聲方式,說她慣用媽媽或戀人的口吻發聲。
以至於她的歌聲,充滿了療愈感。
第一段主歌錄完,陳誌文激動地說:“完美!一遍過!鄧小姐,要不要保一條?”
“保一條吧。”
鄧麗君很專業,“第二遍情緒會更飽滿。”
果然,第二遍更好了。
到了副歌前的口琴間奏,黃霑得意地看向顧嘉輝。
——看吧,我說口琴好!
顧嘉輝翻了個白眼,但嘴角上揚。
整首歌錄完,隻用了四十分鐘。
三遍,一遍比一遍好。
鄧麗君走出錄音棚時,額頭有細細的汗珠。
但她眼睛亮晶晶的,像剛完成一件藝術品。
“趙先生,”
她說,“這首歌……我想做粵語版和國語版。粵語版在香港發,國語版在台灣和東南亞發。”
趙鑫心裡樂開了花,但表麵淡定。
“當然可以。不過鄧小姐,我有個更大膽的想法——”
“您說。”
“我想把這首歌,作為電影《甜蜜蜜》的主題曲。電影講的是香港本土的愛情故事,女主角是林青霞小姐,男主角是張國榮先生。如果您願意,可以和青霞錄一個合唱版本,放在電影結尾。”
林青霞一下子站起來,緊張地看著鄧麗君。
鄧麗君笑了:“青霞,你什麼時候學會唱歌了?”
“學了一個月!”
林青霞笑應,“每天六點起床練聲,晚上十點下課!老師說我進步很大哦!”
“那我可得檢驗一下。”
鄧麗君開玩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