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好,我陪你去。”
他說,“不過我隻住一晚,第二天有工作。”
“謝謝你,趙生。”
“叫阿鑫吧。”
趙鑫突然說,“沒人的時候,不用這麼客氣。”
林青霞愣住,隨即臉頰微紅:“好……阿鑫。”
兩人相視一笑。
窗外,維多利亞港波光粼粼。
周末,深水埗。
林青霞看著眼前的籠屋,深吸了一口氣。
房間比上次來看時更擁擠。
——又多住進一個人,現在是七人,共享十平米空間。
趙鑫拎著簡單的行李,對房東阿婆說:“阿婆,我們住兩天,按市價給錢。”
阿婆打量著兩人:“後生仔,你們不像住籠屋的人啊。來體驗生活的?”
“阿婆好眼力。”
趙鑫遞過錢,“我女朋友要拍戲,來體驗角色。”
林青霞聽到“女朋友”三個字時,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撲騰,她忍住了沒反駁。
阿婆收了錢,嘮叨著。
“現在的年輕人真會玩……行吧,最裡麵那兩個鋪位是你們的。晚上十點熄燈,早上六點開燈,彆影響其他人。”
兩人走到最裡麵的鋪位。
所謂的“鋪位”,就是用鐵絲網,隔出來的一個長方體空間。
長兩米,寬一米二,高不過一米五。
成年人坐直了,都會碰到頭。
林青霞把行李放進去,看著狹窄的空間,突然有點窒息感。
“現在後悔還來得及。”
趙鑫說。
“不後悔。”
林青霞咬牙,彎腰鑽進自己的鋪位。
趙鑫也鑽進隔壁的鋪位。
兩人並排躺在黑暗中,中間隻隔著一層鐵絲網。
“阿鑫……”
林青霞輕聲說。
“嗯?”
“李翹……每天就睡在這樣的地方嗎?”
“對。”
趙鑫說,“可能比這還差。她剛來香港時,住的是更便宜的床位房,一個房間擺十幾張雙層床。”
林青霞沉默了。
許久,她才說:“那她……一定很孤獨。”
“很孤獨,也很堅韌。”
趙鑫說,“不然撐不到遇見黎小軍。”
兩人不再說話。
籠屋裡,漸漸響起其他人的鼾聲、磨牙聲、夢囈聲。
空氣裡有汗味、黴味、廉價肥皂的味道。
林青霞躺在堅硬的床板上,嬌嬌女失眠,隻好睜著眼睛,看頭頂的鐵絲網。
這一刻,她感覺自己,好像真的觸摸到了李翹的內心。
不知過了多久,她輕聲說:“阿鑫,你睡了嗎?”
“沒有。”
“《小雨中的回憶》……寫完了嗎?”
“寫完了。”
“能……再唱一遍嗎?就現在,小聲唱。”
趙鑫沉默了片刻。
然後,他輕輕哼了起來。
沒有吉他,沒有伴奏。
就是氣聲輕哼:
“我時常漫步在小雨裡,
在小雨中尋覓。
小雨像一首飄逸的小詩,
常縈繞在我心裡……”
聲音很輕,很柔,在黑暗的籠屋裡流淌。
林青霞閉上眼睛,眼淚無聲地滑落。
這一次,她聽懂了歌裡,所有的孤獨和溫柔。
第二天一早,趙鑫被電話吵醒。
是李國棟。
“趙生,鄭東漢的推廣方案出來了,比預期的還要激進!”
李國棟聲音激動,“他要在日本也同步發行,而且找了東京寶麗金唱片公司合作推廣!”
趙鑫坐起身,頭撞到了鐵絲網。
“嘶……”
他揉著頭,“日本聯動發行?鄭哥這梭哈的注碼,有點大呀!”
“他說《風繼續吹》的曲風,在日本會有市場!”
李國棟說,“另外,鄧麗君小姐來找你了,說你再不給她專輯的具體時間表,她就搬進公司住……”
趙鑫苦笑:“告訴她,下午我回公司跟她談。”
掛掉電話,他看向隔壁鋪位。
林青霞已經醒了,正透過鐵絲網看著他。
“工作電話?”
她問。
“嗯。”
趙鑫說,“我得回公司了。你……今天還要體驗嗎?”
林青霞點頭:“我要去茶餐廳端一天盤子。阿婆說可以介紹我,去她侄女的店裡。”
“那我陪你去半天。”
兩人鑽出籠屋,簡單洗漱後,來到街角一家茶餐廳。
阿婆的侄女,是個胖胖的中年女人。
看到林青霞時眼睛一亮:“哇,好靚的女仔!你真的要來端盤子?”
“真的,老板娘。”
林青霞說,“我想體驗一下。”
“行,換工服吧。”
老板娘遞過一件,洗得發白的製服。
“早上七點到下午三點,包一餐飯,日結三十塊。”
林青霞換上製服,紮起頭發。
開始學著端茶送餐。
趙鑫坐在角落,點了杯奶茶,默默看著。
起初,林青霞笨手笨腳。
差點打翻托盤。
但兩小時後,她已經能熟練地一手托三個盤子,穿梭在桌椅間。
中午高峰期,茶餐廳擠滿了人。
林青霞忙得滿頭大汗,製服後背濕了一片。
有個老色皮的客人,突然拉住她的手。
“小姐,陪哥哥喝杯茶啦……”
“先生,請放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