才喃喃說:“阿鑫……李翹說,她不想去日本了。”
趙鑫心裡一沉。
——這是徹底入戲了。
他走到她麵前蹲下,平視她的眼睛。
“青霞,我是趙鑫。你是林青霞。我們在拍電影,記得嗎?”
林青霞的眼淚,突然湧出來。
“可是李翹她……她媽媽昨天去世了。劇本裡沒寫,但我知道……我知道的……”
趙鑫明白了。
演員入戲太深時,會自己填補角色的空白人生。
而林青霞給李翹填補的,是更多的苦楚。
他打開琴盒,取出鈴木勳送的那把吉他。
“青霞,我彈首歌給你聽。”
他輕聲說,“不是李翹的歌,是你的歌。”
他彈的是一段即興的旋律。
——關於陽明山的日出,關於拍《窗外》時,第一次看到攝影機的興奮。
關於拿到第一個,最佳女主角獎時。
這些旋律中的情節,趙鑫用輕輕的話語敘述。
敘述林青霞手抖得,握不住獎杯的緊張,趙鑫微笑彈著吉他調侃她。
那是林青霞的人生,不是李翹的。
林青霞聽著聽著,眼神漸漸有了焦距。
當趙鑫彈到她,十八歲生日那天。
瓊瑤送她第一本親筆簽名小說時,林青霞的嘴唇動了動。
“那本書……我到現在還收著。”
“對。”
趙鑫微笑,“那是林青霞的寶物,不是李翹的。”
最後一個音符落下,林青霞的眼淚,已經成痕。
她看著趙鑫,聲音還有些啞。
“阿鑫,我是不是……差點回不來了?”
趙鑫柔聲安慰。
“你回來了。”
趙鑫收起吉他,“而且回來得正是時候——山口百惠明天就到,你得帶她,去吃深水埗最好的糖水。”
林青霞的嘴角,終於揚起一個小小的弧度。
“那家‘陳記’的薑汁撞奶?”
“對。還有,電影粗剪版出來了,你得跟我一起看。”
趙鑫站起身,伸手拉她,“因為你是林青霞,是這部電影的女主角,是那個演活了李翹,但知道怎麼回家的演員。”
林青霞握住他的手,站了起來。
窗外,雨停了。
陽光穿過雲層,照在深水埗陳舊的街巷上。
許鞍華站在門口,看著恢複正常的林青霞,長長舒了口氣。
“趙總,”
她輕聲說,“有時候我覺得,你不僅是老板,還是……我們這個團隊的守護神。”
趙鑫搖頭:“我隻是記得,藝術是為了讓人更好地活著,而不是取代活著。”
遠處,剪輯室的燈還亮著。
那裡有一部剛剛誕生的電影。
有一個叫李翹的女孩的故事,有1976年香港的呼吸與心跳。
而明天,還會有來自日本的歌姬,有糖水的甜,有新的友誼,有音樂繼續流淌。
趙鑫看著這一切,忽然想起昨天鄧麗君在錄音間裡,唱出的那句歌詞:
“時の流れに身をまかせ(任憑時光流逝)——”
是啊,時光在流逝。
但有些東西,會被留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