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北飛香港的航班,在雲海上航行。
機翼劃開綿白的雲層,像裁縫剪開一匹上好的綢緞。
趙鑫合上報紙。
——頭版是《甜蜜蜜》,在台灣票房破紀錄的喜訊。
角落裡卻塞著一則,不起眼的簡訊:“羅維影視武行陳元龍片場墜傷,公司稱係行業常態”。
他把報紙對折,折痕鋒利得像手術刀。
“通知陳律師,”
他轉向蘇小曼,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。
“準備全套解約訴訟方案。調兩百萬現金,要舊鈔,裝公文箱。給羅維發函,說我下午三點準時到。”
蘇小曼筆尖一頓:“這麼直接?羅維在圈內是出了名的……”
“對某些人,客氣就是軟弱。”
趙鑫望向舷窗外,夕陽正把雲海染成熔金。
“不如直接告訴他——這局棋,黑白子都得按我的規矩落。”
下午兩點五十五分,羅維影視會議室。
羅維翹著二郎腿對律師冷笑:“趙鑫?拍幾部文藝片就不知天高地厚了?”
話音未落,門被推開。
趙鑫拎著一隻黑色公文箱走進來,箱體在日光燈下泛著冷光。
最紮眼的是。
——箱蓋上搭著一件染血的舊護腕,血跡已氧化發黑,像某種無聲的控訴。
會議室裡,空氣凝固如琥珀。
趙鑫將公文箱,往會議桌正中一放。
彈簧扣“啪”一聲彈開,清脆得像骨折聲。
箱內整齊碼放的舊鈔,散發出油墨與歲月的混合氣息,瞬間占據了所有人的鼻腔。
羅維陷在真皮老板椅裡,椅子被他坐出了兩個深坑。
他扯了扯嘴角:“趙先生這架勢,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收購邵氏。”
“小生意。”
趙鑫抽出三份文件,像發牌一樣推過去。
“彙豐本票,三十萬,見票即兌。”
羅維盯著那串零,眼皮跳了跳:“什麼意思?”
“三件事。”
趙鑫點燃香煙,火柴光在他眼底一閃。
“解約、賠償、買斷陳元龍。違約金三十萬我付,人我今天帶走。”
羅維乾笑兩聲,笑聲像砂紙磨鐵:“你當我這兒是菜市場?”
“菜市場還要討價還價。”
趙鑫吐出一口煙,“我給的是實價。你簽他五年,七部戲總共給了不到六萬——平均一部戲八千五,還沒你養的那條狼犬的夥食費高。”
他彈落煙灰:“這三十萬,夠你找二十個武行拍三十部戲。羅導,這筆賬怎麼算你都是血賺。”
“他是我的人!”
羅維拍桌,茶水濺濕合同。
“是你的牛馬。”
趙鑫摁滅煙頭,“他在你這兒跳樓十四次,撞碎九塊玻璃,肋骨裂過三回。每次受傷,公司都說‘武行流血是常態’,藥費還得自理——羅導,同是電影人,你怎麼下得去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