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後律師輕咳一聲,金絲眼鏡反著冷光。
“趙先生,合約具有法律效力。訴訟拖上一年半載,您的新戲恐怕……”
“好啊!”
趙鑫又抽出一份牛皮紙袋,邊緣已磨損起毛,“去年三次工傷的醫院記錄,伊利沙伯醫院紅章。這是武指酬勞清單,按行規該結五萬二,實發八千。陳律師——”
角落裡的陳律師,推了推眼鏡。
聲音平穩如鐘:“若上庭,這些證據加上《東方日報》專題——標題暫定《血汗武行:光影背麵的傷痕》——我預估判賠不低於五十萬,另加聲譽損失。”
死寂。
隻有空調,嗡鳴如倒計時。
羅維手背青筋暴起:“你威脅我?”
“我算賬給你聽。”
趙鑫前傾身體,“兩條路:一,簽字拿三十萬,明天報紙寫‘友好解約’;二,我帶著這些去找《東方日報》總編——他是我老友。到時候彆說三十萬,你的公司、你的名聲,還值三萬嗎?”
他頓了頓,補上致命一擊:“對了,邵氏方小姐最近在物色武行班底。你說她看到這些……還會考慮你嗎?”
門被推開了。
成龍穿著洗白的工裝站在門口,袖口沾著上午拍戲的道具血跡。
看見屋內陣勢,他僵在門檻。
——一邊是跟了五年的老板,一邊是拎著三十萬現金的陌生人。
“來得正好。”
趙鑫招手,“阿龍,告訴羅導——跟我走,你第一部戲預算一百二十萬,你是男主。留在這兒……”
他轉向羅維,“羅導,你下部戲給他開多少?一萬?一萬五?”
成龍喉結滾動,趙鑫卻搶先開口。
“深水埗籠屋,李翹的床板刻了三百多道痕,一天一道,數著日子活。”
趙鑫聲音突然變輕,輕得像耳語,“你在羅導這兒拍了七部戲,床板上該刻什麼?是‘忍’字?‘命賤’?還是‘明天會不會死’?”
成龍眼圈瞬間紅了,彆過臉去。
羅維咬牙,聲音從齒縫擠出:“元龍!我給你漲到兩萬!不,兩萬五!留下,下部戲你第二男主!”
“羅導……”
成龍轉回臉,眼眶通紅。
眼神卻清亮如洗,“我在您這兒跳過十四次樓。第一次,您說‘下麵是海綿’——其實是舊床墊。第三次撞玻璃,碎片紮進胳膊,您說‘武行見紅才吉利’。”
他深吸一口氣,那口氣深得,像要把五年憋屈吸儘:“趙先生今天見我第一麵,說的第一句話是‘給你買全港最好的保險,跳樓戲用替身,想親自上得我批準’。第二句是‘三餐按時吃,胃壞了打不好看’。”
他頓了頓,一字一句:
“他把我當人看。我跟他走。”
羅維臉色慘白如紙。
趙鑫推過萬寶龍鋼筆,筆尖金芒閃爍:“簽字吧,羅導。三十萬不少了,你兩部戲的純利未必有這個數。拿著錢,體體麵麵喝你的普洱,不好嗎?”
律師俯身低語:“羅導,見好就收……這趙鑫背後有邵氏……”
羅維盯著本票,手抖了十幾秒,終於抓起筆。
“羅維”二字,簽得張牙舞爪,力道穿透三層紙。
筆尖“啪”一聲斷裂。
走出大樓,成龍的手還在抖。
趙鑫遞煙,他接了三回才接穩。
火苗湊近時,成龍突然問:“趙先生,為什麼賭我?香港武行成百上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