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大家給麵子。”
趙鑫難得謙虛。
“不是給麵子。”
邵逸夫搖頭,指向長桌儘頭。
——那裡,譚詠麟、張國榮、徐小鳳、林青霞、許鞍華、黃沾、顧家輝。
……一群人正湊在一起分一碗麵。
你一口我一口,吃得毫無形象,卻笑得見牙不見眼。
“你看他們,”
邵逸夫說,“不是明星,是一群做好一件事的人。觀眾不傻,誰在認真做事,誰在敷衍了事,他們分得清——分得清清楚楚。”
就在這時,大門又被推開了。
成龍探頭探腦地鑽進來,西裝不太合身,肩膀處繃得有點緊。
他手裡拎著個兩大個牛皮紙袋,袋口滲出甜香氣。
“趙生!邵先生!對不住我來晚了——路上給陳伯的糖水鋪搬了點貨……”
趙鑫招手:“買了什麼?”
“蛋撻!”
成龍放下紙袋打開,熱氣“呼”地撲麵。
酥皮金黃如落日,“新鮮出爐的,大家分著吃。”
他憨笑著分發,像個派聖誕禮物的紅衣老人。
發給邵逸夫時特彆恭敬,腰彎成九十度:“邵先生,您嘗嘗,深水埗最有名的。”
邵逸夫接過蛋撻,卻沒吃。
而是看著他:“聽說你在拍功夫片?”
“是……是的。”
成龍緊張的蛋撻紙袋都快捏碎了,“之前做武師,現在趙生給我機會,主演《醉拳》……”
“劇本帶了麼?”
“啊?”
“我說,劇本。”
成龍懵了,看向趙鑫。
趙鑫也愣了。
——這節奏不對啊,他本打算宴會過半、酒酣耳熱時再提《醉拳》投資。
邵逸夫卻淡定地咬了口蛋撻。
酥皮“哢嚓”脆響,在寂靜的宴會廳裡,格外清晰。
“酥皮不錯。”
他評價,像美食家,“趙生,你這小弟實誠,我喜歡。劇本如果過得去,邵氏可以投。”
“轟——”
周圍聽到的人,全成了雕塑。
方逸華快步走過來,壓低聲音:“六哥,這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要說什麼。”
邵逸夫擺手,“功夫片市場飽和,成龍沒名氣,風險大如太平洋。”
他轉向成龍:“小子,給你一分鐘。說說《醉拳》有什麼不一樣。”
成龍冷汗下來了。
他攥著紙袋,結結巴巴:“就……就是……彆的功夫片都打得很正經,我們想打得……好笑。”
“好笑?”
“對!就是……主角是個調皮小子,學醉拳,打著打著可能自己摔一跤……”
他比畫起來,“或者打著打著,把對手的褲子扯掉了……”
他說著說著,自己先“噗嗤”笑了。
周圍人也忍俊不禁。
邵逸夫卻若有所思。
他慢慢咀嚼蛋撻,像在咀嚼這個想法。
良久,他轉向趙鑫:
“功夫喜劇……有點意思。劇本明天送我辦公室。如果真像這小子說的,打得有新意,邵氏投三成。”
“謝謝邵先生!”
成龍激動得差點當場跪下,被趙鑫一把拎住。
“先彆謝。”
邵逸夫淡淡道,“我投錢,有條件的。”
“您說!”
“第一,打戲要真,笑料要巧——不能低俗,要讓人笑著笑著,心裡一暖。”
“第二,用邵氏的班底,但導演你定。我不乾涉創作,隻要片子好看。”
“第三——”
他頓了頓,看向長桌上那些空麵碗,“電影裡,得有一場吃麵的戲。不用多,一分鐘就行。要吃得香,吃得真,讓觀眾看了……餓。”
成龍猛點頭,頭點得像小雞啄米:“沒問題!我本來就想加一場夜宵戲!”
“那成了。”
邵逸夫站起身,“你們年輕人玩吧,我老了,得回去吃藥了。”
他走到門口,忽然回頭:“趙生。”
“在。”
“鄧麗君的專輯,準備得怎麼樣了?”
趙鑫心裡一震。
——這老爺子,消息靈通得簡直像裝了雷達。
“在選歌,定了十首,都是經典。”
“《甜蜜蜜》肯定要收吧?”
“收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邵逸夫點點頭,像是自言自語,“一首好歌,抵得過千言萬語。一部好電影,抵得過百年說教。你們這代人……比我們強。”
他走了。
宴會廳靜了幾秒。
然後,“轟——”
真正的爆炸。
趙鑫被圍得水泄不通。
好不容易擠出來,他跳上小舞台,抓起麥克風。
“各位!各位!聽我說!”
全場漸靜,隻剩呼吸聲。
趙鑫清清嗓子,聲音透過音響,有種奇異的穿透力:
“今晚,有三件事要宣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