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豎起一根手指:“第一,《甜蜜蜜》亞洲票房破紀錄。邵先生說了,所有主創人員——紅包加倍!不是封利是那種,是厚得能當枕頭的那種!”
“哇啊——!”
歡呼聲炸裂,天花板都在顫。
第二根手指豎起:“第二,譚詠麟、張國榮、徐小鳳三張專輯大賣。寶麗金和鑫時代決定——今年八月,啟動‘真話巡回演唱會’!香港、東京、新加坡、吉隆坡、台北、曼穀、雅加達,七站連開!”
更大的歡呼。
譚詠麟直接跳上椅子:“我要唱《愛情陷阱》!跳舞那種!跳到衣服濕透!”
張國榮優雅舉杯:“那我就唱《風繼續吹》,安安靜靜地唱——順便把阿倫的濕衣服晾乾。”
徐小鳳團扇掩麵笑:“我唱《順流逆流》,陪大家慢慢聊——順便給阿榮遞衣架。”
全場笑瘋。
趙鑫深吸一口氣,豎起第三根手指。
“第三——”
他故意停住。
全場屏息。
一百多雙眼睛盯著他,亮晶晶的,像夜空的星,全落進了這間屋子。
“鄧麗君的新專輯,已經進入錄製階段。專輯名暫定《我隻在乎你》,收錄十首經典。而且……”
他又停住了。
有人憋不住氣,“嘶”地吸了一口。
趙鑫笑了,笑容裡有種惡作劇得逞的狡黠:
“而且,專輯裡會有一首特彆單曲——《給李翹的信》日文版。由山口百惠作曲填詞,鄧麗君演唱。”
靜。
然後。
“哇——!!!”
這下連記者們都瘋了。
閃光燈閃成一片白晝,快門聲密如暴雨。有人太激動,相機差點脫手飛出去。
林青霞在台下,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趙鑫。
那光,柔得像月,又燙得像火。
許鞍華碰碰她胳膊:“喂,你家阿鑫現在可是亞洲娛樂圈,最紅的製作人了。”
“去,什麼我家。”
林青霞臉微紅,“他是老板,我是演員。”
“得了吧。”
許鞍華笑,“你看他的眼神,跟李翹看黎小軍似的——藏著光呢,藏都藏不住。”
宴會進行到高潮,黃沾喝高了。
他非要拉著顧家輝上台,活像拖一尊不情願的佛像。
“來來來!輝哥!我們合唱一首!就唱……唱《東京的夜香港的夜》!”
顧家輝一臉嫌棄:“你唱得跟殺雞似的,彆糟蹋百惠小姐的曲子。”
“那我獨唱!”黃沾搶過麥克風,胸膛一挺,“我黃沾,今天就要用真情實感——征服全場!”
他還真唱了。
跑調跑到太平洋,每個音都像迷路的孩子。
但歌詞真摯得像剛挖出來的心,還在撲通撲通跳。
唱著唱著,邵氏的一位老製片人,忽然站起來,跟著哼唱。
他哼得很輕,像怕驚擾什麼。
哼著哼著,聲音就變哽咽了。
“我老婆……十年前去了加拿大。”
他抹著淚,聲音沙啞,“每年就回來一次。每次她回來,我們就去街邊吃雲吞麵。她說,加拿大的麵不對味,就得是香港的——堿水味要重,湯要燙,燙到舌頭麻……”
他說不下去了。
全場靜默以對。
隻有黃沾的歌聲還在跑調,卻忽然有了重量。
就在這時,趙鑫拿起了吉他。
那把用戶提到的、有演奏級水準的吉他。木紋溫潤,琴弦亮如銀絲。
他輕輕撥弦。
“錚——”
一聲輕響,像石子投入深潭。
接著,旋律流出來。
很簡單的旋律,像晚風拂過晾衣繩,像潮汐輕吻沙灘,像深夜廚房裡,煮麵的水剛剛沸騰時。那“咕嘟咕嘟”的、溫柔的喧囂。
然後他開口唱。
聲音不高,沒有技巧,就像在對你說話:
“一碗麵的距離
隔著重洋隔著年歲
你說湯太鹹我說雲吞太少
其實都在說我想你”
沒有華麗的轉音,沒有炫技的高音。
就是最簡單的彈唱,像老友深夜打來的電話。
但宴會廳裡,啜泣聲此起彼伏。
林青霞看著台上的趙鑫,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——這個臭不要臉的家夥,最厲害的不是商業頭腦,不是音樂才華。
是他總能準確地、輕輕地,碰觸到人心裡,最柔軟的那個角落。
然後小聲說:我懂。
我懂你的思念,懂你的孤單,懂你在異鄉深夜打開冰箱時,那瞬間的恍惚。
歌唱完了。
餘音還在空氣裡飄,像煙,久久不散。
掌聲響起來,起初零零落落。
然後連成一片,最後彙成雷鳴。
趙鑫放下吉他,笑了:“好了好了,再哭下去,雲吞麵都泡成麵糊了。大家快吃——涼了就不鮮了。”
眾人破涕為笑,紛紛回到座位。
有人邊擦眼淚邊撈麵,場麵又溫馨又滑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