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龍湊過來,眼睛還紅著:“趙生,你剛才那歌……能收到鄧麗君專輯裡嗎?”
“那得問鄧小姐願不願意唱。”
“她肯定願意!”
成龍篤定地說,“這種歌,隻有她唱得出味道——那種……讓人想哭,又想笑的滋味。”
正說著,前台阿玲跑進來。
手裡舉著個信封,像舉著聖旨:
“趙總!東京傳真!鄧麗君小姐的!”
趙鑫接過。
信封素白,帶著遠洋的褶皺。
拆開,是鄧麗君親筆信,字跡娟秀如她眉眼:
“阿鑫,見字如麵。
&no已錄好三首,隨信寄了卡帶。耳機聽,效果更好。
另,百惠小姐的《給李翹的信》日文版,我們昨日錄完了。她本人也在錄音棚,哭得稀裡嘩啦——妝都花了,像個孩子。
她說:這是她寫過最真的歌。
我說:這是我唱過最真的歌。
對了,聽說你們今晚慶功宴?替我喝一杯。要敬真話,敬真心,敬所有敢把心掏出來的人。
——君”
信裡果然附了卡帶,還用絲帶係了個小小的蝴蝶結。
趙鑫跑到音響台,塞進卡帶,按下播放鍵。
沙沙的底噪聲後,鄧麗君的歌聲流出來。
是《月亮代表我的心》。
但編曲極簡。
——隻有鋼琴,和一點點弦樂。
像月光灑在靜水上,漣漪都是輕輕的。
所有人停下筷子,停下交談,停下呼吸。
就那麼靜靜地聽。
歌聲柔得像紗,暖得像粥,清得像井水。
她唱“你問我愛你有多深”,不是轟轟烈烈的宣言。
而是夜深人靜時,對著枕頭的一句喃喃。
一曲終了。
餘韻在空氣裡盤旋,久久不散。
就在這時,邵逸夫的秘書又進來了。
手裡還是拿著傳真,但這次,他臉上帶著掩不住的笑。
“趙生,邵先生讓送來的——他剛到家,聽了你們這邊的情況,追加一個決定。”
“什麼決定?”
“邵氏旗下所有院線,《甜蜜蜜》密鑰延期一個月。不是請求,是命令。”
秘書頓了頓,笑容更深了,“另外……邵先生說,八月巡演的第一站香港站,紅磡體育館的檔期,他幫你們定了。”
他深吸一口氣,一字一句:
“連、訂、三、晚。”
靜。
然後。
“轟——!!!”
這下是真的、徹底的、毫無保留的爆炸。
紅磡!
三晚!
連演!
譚詠麟直接蹦起來,椅子都帶翻了:“我要跳舞!跳滿三晚!跳到紅磡的地板踩出坑!”
張國榮扶額:“你跳,我負責美——順便負責給地板買保險。”
徐小鳳團扇輕搖,笑得眉眼彎彎:“那我負責鎮場子——鎮不住的時候,就把阿倫的舞鞋藏起來。”
趙鑫站在台上,看著台下。
看著哭的笑的鬨的,吃麵的喝酒的唱歌的。
看著林青霞眼裡未褪的淚光,看成龍憨笑著撓頭,看許鞍華低頭擦眼鏡,看黃沾又開了一瓶酒,看顧家輝無奈地搖頭。
他們來自不同地方,有著不同故事。
有人來自深水埗的唐樓,有人來自南洋的橡膠園,有人來自東京的錄音棚,有人來自台北的眷村。
但此刻,因為一碗雲吞麵、一首歌、一部電影。
——都聚在了這裡。
聚成了一團光。
趙鑫拿起麥克風,最後說了一句。
聲音不大,卻像釘子,釘進了這個夜晚:
“各位,真話保衛戰——我們贏了第一局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每一張臉:
“但戰爭還沒結束。因為隻要還有人想說真話,隻要還有人想聽真話,這場戰,就得一直打下去。”
“所以,今晚——”
他舉起不知誰遞來的麵碗,湯還溫著:
“吃碗麵,歇口氣。”
“然後。”
他微笑,笑容裡有光,有影,有千山萬水:
“繼續。”
掌聲如雷,久久不息。
而窗外,香港的夜色正濃。
維港的燈火連成一片,蜿蜒流淌。
像無數碗熱氣騰騰的雲吞麵,溫暖著這個城市的每個角落。
每一盞燈下,都有一個故事。
每一個故事,都值得被認真聽見。
這,才是真正的慶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