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雨林的時候,已經是第三天的中午。
久違的陽光灑在身上,卻不再像之前那樣讓人感到厭煩。
對於這群在陰暗潮濕、充滿腐臭的地下世界和雨林裡掙紮了數日的人來說,這乾燥熱烈的陽光簡直就是恩賜。
塔木陀邊緣的臨時營地裡,幾頂白色的遮陽傘格外顯眼,在風沙中獵獵作響。
裘德考正坐在一張舒適的折疊椅上,手裡端著一杯醒好的紅酒,但他並沒有喝,而是焦急地望著雨林的方向,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,發出“篤篤”的聲響。
他的身邊圍著一群全副武裝的保鏢,還有幾台精密的生命監測儀器正在嘀嘀作響,連接著他乾枯的手臂——他太老了,老到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與死神賽跑,哪怕是在這種野外,也必須維持著如同重症監護室般的生命維持係統。
當看到那個渾身是泥、衣衫襤褸、仿佛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隊伍出現在視野中時,裘德考那雙渾濁、布滿血絲的眼中瞬間爆發出一陣貪婪的精光。
“回來了!他們回來了!”
裘德考激動得手一抖,紅酒灑在了昂貴的手工地毯上,像是一灘刺眼的血跡。
他顧不上擦拭,拄著拐杖,在兩個保鏢的攙扶下,顫顫巍巍卻又急切地迎了上去。
“蘇小姐!齊先生!”
裘德考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在眾人身上掃視,像是一個貪婪的守財奴在尋找丟失的金幣。
他根本不在意這些人的臉色有多蒼白,身上受了多少傷,死了多少人,甚至連自己最得力的手下阿寧斷了的胳膊、滿身的血汙都視而不見。
他的目光死死地鎖定了被黑瞎子背著的蘇寂,以及吳邪背著的那個鼓鼓囊囊的背包,喉嚨裡發出渴望的吞咽聲。
“東西呢?西王母的長生藥呢?”
裘德考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尖銳、變調。
“你們拿到了嗎?那個隕玉裡的秘密……帶出來了嗎?”
蘇寂趴在黑瞎子背上,她現在的狀態很慵懶,那是能量過度消耗後的自我保護機製。
她聽著那個老頭聒噪的聲音,就像是聽到了蒼蠅的嗡嗡聲,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。
“滾。”
她隻送了他一個字,聲音輕得像風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厭惡和寒意。
裘德考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,隨即變得陰沉扭曲,臉上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。
他活了這麼大歲數,掌控著龐大的商業帝國,還沒有人敢這麼跟他說話,更何況是一個看起來隻有十幾歲的小姑娘。
“蘇小姐,我們是有協議的。”
裘德考撕下了偽善的麵具,露出了資本家冷酷的獠牙,眼神變得狠毒。
“我提供了裝備、信息和資金,你們就要履行義務。如果沒有藥,就把你們從裡麵帶出來的東西都交出來!所有的東西!否則,算你們違約!”
他一揮手,身後那十幾個一直蓄勢待發的保鏢立刻舉起槍,拉動槍栓的聲音整齊劃一。
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剛死裡逃生、精疲力竭的眾人。
“搜身!”
裘德考命令道,語氣森然。
“把他們的背包都搜一遍!一個硬幣都彆放過!找不到長生藥,你們誰也彆想走!”
“我看誰敢!”
胖子大怒,他雖然腿還沒好利索,但脾氣還在。
他舉起手裡那把早就沒子彈的衝鋒槍,像根燒火棍一樣揮舞著,擋在吳邪身前。
“我操你大爺的!胖爺我們在裡麵拚死拚活,你個老幫菜在這兒坐享其成還想黑吃黑?信不信胖爺我一屁股坐死你!”
吳邪也握緊了手裡的刀,雖然他們現在是強弩之末,體力透支,但絕不會任人宰割。
就在雙方劍拔弩張,空氣中充滿了火藥味,一觸即發的時候。
一個冷冽、沙啞,卻異常堅定的女聲響起。
“夠了。”
一直沉默跟在隊伍後麵、臉色蒼白如紙的阿寧,突然大步走上前。
她的一條胳膊還脫臼吊著,用繃帶簡易固定在胸前,身上滿是泥汙和乾涸的血跡,那是她在泥沼中拚殺留下的勳章。
她的背脊挺得筆直,像是一杆折不斷的槍。
她擋在了蘇寂和黑瞎子麵前,麵對著自己的老板,還有那些昔日並肩作戰、如今卻槍口相向的同事。
“阿寧?”裘德考皺眉,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悅和驚訝。
“你在乾什麼?讓開!彆忘了誰給你發的薪水!彆忘了你的身份!”
“我讓你閉嘴。”
阿寧冷冷地說道,目光直視著那個她曾經敬畏的老人。
她用完好的那隻手,從腰間拔出那把在泥潭裡殺得卷了刃、沾滿了蛇血和黑泥的匕首,反手握住,目光如刀。
“老板,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老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