擺脫了底層那些令人眼花繚亂的物理機關陣,眾人終於爬上了張家古樓的第三層。
這裡的空氣比下麵更加凝滯,像是被封存了幾個世紀的死水,帶著一股陳舊的紙張發黴的味道,混合著一種說不出的、類似樟腦丸和乾屍的防腐劑氣息。
每吸一口氣,肺部都像是被一層灰塵覆蓋,沉重而壓抑。
手電筒的光束掃過四周,光柱中無數微小的塵埃在飛舞,所有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。
這是一個巨大的、仿佛沒有儘頭的檔案室。
無數高聳的木質架子排列成迷宮般的陣列,一直延伸到黑暗的深處。
架子上堆滿了落滿灰塵的卷宗、竹簡,甚至還有一些發黃的羊皮紙和不知名動物的皮卷。
這裡記錄著張家幾千年來搜集的所有秘密,也是這個龐大家族操控曆史走向的鐵證。
每一卷檔案背後,可能都藏著一段血雨腥風的曆史,或者一個王朝的興衰。
“乖乖……”
胖子隨手拿起一卷竹簡,輕輕吹了口灰,塵土飛揚嗆得他直咳嗽。
他借著光看了一眼上麵的字,頓時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,手都在抖:
“《樣式雷建築圖解》?還是原版?這一卷拿出去,京城二環一套房沒跑了吧?這要是都搬空了,胖爺我能買下半個京城!”
“彆動。”
吳邪低聲喝止,一把按住胖子的手。
“這裡的東西都可能有機關。而且你看地上。”
胖子順著吳邪的手指低頭一看,隻見積滿灰塵的地板上,布滿了極其細微、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絲線。
那些絲線縱橫交錯,連接著無數隱藏在書架縫隙裡的弩箭和毒煙噴口。
隻要稍有不慎絆斷一根,瞬間就會被打成篩子。
“這幫張家人,防盜意識也太強了,這是要把看書的人都弄死啊。”
胖子縮回手,冷汗直流,小心翼翼地踩著吳邪的腳印走,大氣都不敢出。
蘇寂被黑瞎子護在中間,像是被騎士守護的女王。
她看著這些堆積如山的檔案,並沒有表現出絲毫的興趣,反而皺起了眉頭,像是聞到了什麼令人作嘔的氣味。
“這裡很臟。”
蘇寂淡淡地說道,聲音在寂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,帶著一股透骨的涼意。
“臟?”
黑瞎子警惕地看了看四周,鼻子動了動。
“灰是挺大的,要不我給您找個口罩?還是說有屍氣?”
“不是灰。”
蘇寂搖了搖頭,那雙幽綠色的眸子掃視著黑暗的深處,仿佛看穿了層層迷霧,直抵人心。
“是人心的味道。這裡藏著太多的算計和陰謀,發酵了幾千年,餿了。聞著讓人反胃。”
她緩緩抬起手,那隻戴著黑色蕾絲手套的手指,精準地指向了頭頂那片漆黑一片、縱橫交錯的橫梁區域。
“而且,上麵還掛著一隻……想要當主角的老鼠。心跳聲吵得我耳朵疼。”
話音未落,異變突生。
“嗖——!”
一道黑影毫無征兆地從天花板的陰影中墜落,沒有發出任何聲響,就像是一滴濃墨滴進了黑暗裡。
他的速度快得驚人,帶著一股淩厲的殺氣,目標極其明確——直取隊伍核心,那個看起來最柔弱、最沒有威脅的蘇寂!
那黑影倒掛金鐘,利用繩索極速下墜,手中握著一把鋒利的、淬了毒的匕首,寒光一閃,直刺蘇寂的咽喉。
這一擊狠辣決絕,顯然是奔著一擊必殺來的。
“小心!”吳邪驚呼,想要救援卻根本來不及。
但蘇寂連頭都沒回,甚至連插在兜裡的手都沒拿出來。
她隻是微微側了一下身子,動作幅度極小,卻像是預判了未來一樣,剛好避開了那必殺的一擊。
“當!”
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響起,火星四濺,照亮了周圍一瞬。
黑瞎子手中的黑金短刀不知何時已經出鞘,精準無比地架住了那把刺向蘇寂的匕首。
刀鋒相抵,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。
“哥們兒,路走窄了啊。”
黑瞎子咧嘴一笑,墨鏡後的眼睛裡卻滿是森寒的殺意,手腕猛地發力。
“當著我的麵動她?你是不是覺得瞎子我真瞎啊?”
那黑影一擊不中,並沒有糾纏,而是借著反震之力,在空中一個詭異的扭身,像隻靈活的壁虎一樣貼在了旁邊的木架上,隨後幾個起落,拉開了距離。
手電筒的光束瞬間集中在他身上,眾人這才看清他的樣子。
那是一個身材瘦削的男人,渾身裹在緊身的黑色夜行衣裡,臉上戴著一個慘白的人皮麵具,隻露出一雙陰鷙的眼睛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肩膀——左肩極高,右肩極低,看起來極其不協調,就像是身體裡的骨頭融化了一樣,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怪異和扭曲。
“塌肩膀!”胖子喊出了這個綽號,這正是他們在巴乃村聽說的那個神秘人。
那個一直隱藏在巴乃村陰影裡、監視著一切、給雲彩下了一輩子陰影的幕後黑手,終於露出了真麵目。
“反應不錯。”
塌肩膀的聲音沙啞難聽,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,刺耳至極。
他死死地盯著蘇寂,眼神中透著一股瘋狂的嫉妒、貪婪,還有一種扭曲的恨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