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寂在衣服裡悶聲喊道,聲音裡帶著一絲慌亂。
“你會死的!”
“死不了!瞎子我皮糙肉厚,正好做個煥膚!”
黑瞎子大笑一聲,雖然那笑聲裡已經帶上了痛苦的顫音。
“抱緊我!彆露頭!無論聽到什麼都彆出來!”
說完,他把蘇寂的雙腿盤在自己腰上,雙手穩穩地托住她的身子,深吸一口氣,然後一頭紮進了那滾燙的、致命的白色霧海之中。
“衝!!!”
甬道裡一片混亂。
強堿霧氣不僅腐蝕皮膚,還產生高溫。
周圍的溫度瞬間飆升到了五六十度,像是一個高壓蒸籠。
吳邪和胖子穿著防護服,依然覺得渾身發燙,裸露在外麵的皮膚像是被針紮一樣疼。
但最慘的是黑瞎子。
他沒有麵具,臉上、脖子上、手上,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膚,在接觸到霧氣的瞬間,就開始泛紅、起泡、潰爛。
“滋滋滋……”
那是皮肉被強堿腐蝕的聲音,聽得人頭皮發麻。
劇痛,那是比火燒還要痛苦的灼燒感。
每一寸皮膚都在尖叫,喉嚨裡吸入的一點點霧氣,讓他的氣管像是吞了炭火。
但他一聲沒吭。
他死死地咬著牙,把所有的痛都咽回肚子裡。
他的雙臂像鐵鑄的一樣,紋絲不動地護著懷裡的人,甚至還刻意弓起背,用自己寬闊的後背去抵擋上方噴淋下來的高濃度堿液。
蘇寂縮在他懷裡。
這裡是一個狹小、黑暗、卻無比安全的空間。
她聞不到那刺鼻的堿味,隻能聞到黑瞎子身上淡淡的煙草味,還有那越來越濃烈的……血腥味和焦糊味。
她聽到了。
聽到他胸腔裡那顆心臟在劇烈地、瘋狂地跳動,像是要撞破胸膛。
“咚!咚!咚!”
那心跳聲那麼急促,卻又那麼有力。
她還聽到了他壓抑的悶哼聲,聽到皮肉被腐蝕發出的細微聲響,聽到他喉嚨裡那種拉風箱一樣的喘息。
他在疼。
他在為了她,承受這種非人的折磨。
蘇寂的手指死死抓著黑瞎子裡麵的襯衫,指尖發白。
“傻子……放我下來……我自己能走……”
她想說話,但聲音哽咽在喉嚨裡。
“彆動……”
黑瞎子隔著衣服拍了拍她的後背,聲音雖然沙啞得不成樣子,卻依然帶著那股子讓人安心的痞氣。
“這才哪到哪……比這更熱的桑拿我都蒸過……馬上……馬上就到了……”
他其實已經看不清路了。
眼睛被堿霧熏得睜不開,淚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流下來,視線一片模糊。
但他依然在跑。
憑借著本能,憑借著張起靈在前麵的開路聲,更憑借著懷裡這個人的重量。
這是他的全世界,他絕不能倒下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也許是一分鐘,也許是一年。
前方終於傳來了一陣清涼的風。
“到了!出口!”
張起靈的聲音傳來,帶著一絲焦急。
黑瞎子用儘最後的力氣,猛地衝出了霧區,腳下一軟,跪倒在地上。
但他依然沒有鬆手,而是先小心翼翼地把懷裡的蘇寂放了下來,解開皮夾克,把她像個寶貝一樣捧出來。
“祖宗……沒事吧?沒……沒嗆著吧?”
蘇寂從衣服裡鑽出來,渾身上下乾乾淨淨,連一根頭發絲都沒亂。
她抬起頭,看向黑瞎子。
那一瞬間,她的瞳孔猛地收縮,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。
眼前的男人,已經快沒人樣了。
他那張原本英俊的臉,此刻布滿了紅腫的水泡和潰爛的傷口,皮膚像是一張被揉皺的紅紙。
脖子上、手上更是血肉模糊,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真皮層,滲著血水。
他那副墨鏡,鏡片上全是白色的堿霜,遮住了他的眼睛。
但他依然在笑。
那張潰爛的臉上,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、卻又無比燦爛的笑容。
“嘿嘿……看來這次……真的要毀容了……以後隻能靠才華吃飯了……”
蘇寂沒有說話。
她伸出發抖的手,想要去觸碰他的臉,卻又怕弄疼他。
眼淚,毫無征兆地從她那雙冷漠的眼睛裡流了下來。
這是她幾千年來,第一次流淚。
“疼嗎?”
她問,聲音顫抖。
“不疼。”
黑瞎子搖搖頭,想要幫她擦眼淚,卻發現自己的手太臟,隻能訕訕地縮回去。
“真不疼。你看,我這不是好好的嗎?就是有點……辣眼睛。”
蘇寂深吸了一口氣,猛地轉過身。
她看著身後那條還在噴湧毒霧的甬道,眼底的綠火轟然爆發,化作滔天的殺意。
“張家古樓……”
她咬著牙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
“我一定要把你……拆成平地!”
胖子和吳邪在一旁看著,誰也不敢說話。
他們知道,這位女帝,是真的怒了。
而黑瞎子靠在牆上,聽著她的怒罵,雖然渾身疼得要死,但心裡卻甜得像吃了蜜。
值了。
這輩子,有個人能為你哭,為你發瘋,為你想要毀滅世界。
真他媽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