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過那條令人絕望的強堿毒霧甬道,眾人終於來到了一處寬闊的石台。
這裡是張家古樓的第八層。
空氣終於恢複了清新,不再有那種燒灼肺部的刺痛感,但那種沉重的壓抑感卻愈發濃烈。
四周一片死寂,隻有眾人粗重的呼吸聲在回蕩。
頭頂上方,就是古樓的頂層,那是一切秘密的核心所在,也是這座巨大墳墓的終點。
“大家抓緊時間休整。”
吳邪拿出急救包,手有些抖,和胖子一起幫黑瞎子處理傷口。
黑瞎子的傷勢看著嚇人,渾身上下沒幾塊好肉,那件昂貴的皮夾克已經被燒得千瘡百孔,和血肉粘連在一起。
好在他是練家子,體質異於常人,又有蘇寂之前喂的“玉髓”底子在,恢複能力驚人。
用清水衝洗掉殘餘的堿液時,那種“滋滋”的聲音聽得人頭皮發麻,但他愣是一聲沒吭。
塗上特製的燙傷膏後,雖然還是很疼,但至少沒有性命之憂。
蘇寂一直守在他身邊,一言不發。
她沒有用法術,因為這裡是張家古樓,麒麟血的禁製太強,法術會被反噬,反而會加重黑瞎子的負擔。
她隻是拿著一把有些破損的折扇,那是她在路邊撿的,輕輕地、不知疲倦地給他扇風,希望能減輕一點傷口灼燒的痛楚。
她的眼神專注而冰冷,像是在看護著自己唯一的寶物。
“行了祖宗,彆扇了,手酸。”
黑瞎子雖然被包得像個木乃伊,嘴還是閒不住,甚至還有心情開玩笑,試圖活躍一下沉悶的氣氛。
“我這皮實著呢,過兩天蛻層皮,又是個小白臉,到時候還得讓你多看兩眼,彆嫌棄我就行。”
蘇寂瞪了他一眼,眼圈有些紅,那是心疼到了極點的表現:
“閉嘴。再說話把你嘴縫上。”
就在這時,一直站在平台邊緣警戒、沉默不語的張起靈,突然身體一僵。
他緩緩轉過身,那雙淡漠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寒光,手中的黑金古刀發出輕微的嗡鳴。
“出來。”
他對著前方一片漆黑的陰影冷冷地說道,聲音不大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懾力。
“啪、啪、啪。”
一陣孤單而詭異的鼓掌聲從陰影裡傳來,回蕩在空曠的石台上,節奏緩慢,每一聲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坎上。
緊接著,一個熟悉的身影慢慢走了出來。
黑色的緊身衣,臉上戴著慘白的人皮麵具,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滲人。
他的左肩高高聳起,右肩卻極度塌陷,像是一支融化了一半的蠟燭,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怪異和扭曲。
塌肩膀。
那個在下麵幾層被蘇寂斷言“活不了”的家夥,竟然又出現在了這裡。
隻不過,他現在的樣子比之前更加狼狽,甚至可以說恐怖。
他的左肩此刻正在滲出黑色的、散發著惡臭的液體,整條左臂軟綿綿地垂著,顯然已經廢了。
他的呼吸粗重,像個破風箱,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個帶血的腳印,仿佛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。
但他依然活著,而且笑得極其猖狂,那是回光返照的瘋狂,也是窮途末路的絕望。
“張起靈……你以為你能甩掉我嗎?”
塌肩膀走到距離眾人十幾米的地方停下,眼神怨毒地盯著張起靈,仿佛要生吞活剝了他。
“這裡是我的家!我是這裡的影子!隻要古樓還在,我就死不了!我是不死的!”
“你還沒死?”
胖子驚訝道,舉起了槍,瞄準了他的腦袋。
“這孫子屬小強的?都爛成這樣了還能跑?生命力也太頑強了吧?你是吃什麼長大的?”
“他是靠吃這裡的‘養料’活下來的。”
蘇寂冷冷地說,她看出了端倪,眉頭皺得更緊了。
“他吃了那些鐵人俑裡的屍體。借屍氣續命,把自己變成了半人半屍的怪物。真惡心。”
塌肩膀並沒有理會蘇寂的嘲諷,或者是已經不在乎了。
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張起靈身上,那種眼神,既有恨意,又有一種扭曲的、渴望被認同的瘋狂。
“張起靈,你知道我這輩子最恨什麼嗎?”
塌肩膀緩緩抬起那隻完好的右手,伸向自己的臉,手指扣住麵具的邊緣,指甲深深陷入肉裡。
“我最恨的,就是這張臉。這張……和你一模一樣的臉!”
說著,他猛地用力,一把扯下了臉上的麵具!
“嘶——”
雖然早有心理準備,但當看到麵具下的那張臉時,吳邪和胖子還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,胃裡一陣翻湧,差點吐出來。
那確實是一張和張起靈極其相似的臉。
同樣的眉眼,同樣的輪廓,甚至連那種淡漠的氣質都有幾分神似。
但是,這張臉被毀了,毀得徹徹底底。
無數道猙獰的傷疤縱橫交錯,像是蜈蚣一樣爬滿了他的臉龐。
有些地方的皮膚像是融化了一樣粘連在一起,露出下麵的紅肉和白骨。
更可怕的是,他的半邊臉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紫色,顯然是常年受到某種毒素或輻射的侵蝕,已經開始潰爛。
這是一張破碎的、扭曲的、充滿了痛苦和仇恨的張起靈的臉。
“看到了嗎?”
塌肩膀指著自己的臉,笑得比哭還難看,眼淚混著血水流下來,滑過那些猙獰的傷疤。
“這就是做你的‘影子’的代價!為了把你這具‘完美體’襯托出來,我們這些‘失敗品’就要被扔進焚化爐,被強酸腐蝕,被毒氣熏蒸!我從死人堆裡爬出來,靠吃同伴的肉活下來,就是為了有一天能站在你麵前,把你這張完美的臉撕碎!”
“我是3703!我是你後麵的那個數字!憑什麼你是族長?憑什麼我是替代品?!憑什麼你可以活在陽光下,我就隻能在陰溝裡像老鼠一樣活著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