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咆哮聲在空曠的石台上回蕩,充滿了無儘的悲涼和憤懣,那是幾千年的怨氣在這一刻的爆發。
每一個字都像是血淚控訴。
張起靈看著那張臉,握刀的手微微顫抖。
他沒有說話,也沒有動。
他的眼神裡沒有殺意,隻有一種深沉的、無法言說的悲哀。
那是對同族的愧疚,是對家族命運的無奈。
他也是受害者,但他也是既得利益者。
這張臉,這具身體,是他背負的原罪。
“動手啊!”
塌肩膀怒吼,從腰間拔出一把短刀,那是他最後的武器。
“殺了我!或者被我殺!今天隻有一個人能走出這道門!隻有一個張起靈!”
他瘋了一樣衝了過來,速度雖然不如之前,但那種同歸於儘的氣勢卻更加駭人。
他像是一顆燃燒的流星,要撞毀眼前的一切。
張起靈依然沒有動,他似乎下不去手。
那是他的影子,是他命運的另一種可能。
“既然你不動手,那就我來。”
塌肩膀的刀鋒已經逼近了張起靈的咽喉,寒氣逼人,眼看就要血濺當場。
就在這時。
“砰!”
一聲清脆的槍響,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僵局。
不是黑瞎子開的槍,也不是胖子。
開槍的是蘇寂。
她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,手裡拿著一把從胖子包裡順來的左輪手槍,槍口冒著青煙。
她的動作很穩,眼神很冷,沒有一絲猶豫,也沒有一絲憐憫。
那一槍,精準地打斷了塌肩膀的右腿膝蓋。
“啊——!!!”
塌肩膀慘叫一聲,身體失去平衡,撲通一聲跪倒在張起靈麵前。
巨大的慣性讓他向前滑行了一段距離,正好停在張起靈腳下,像是在懺悔。
“廢話真多。”
蘇寂吹了吹槍口,語氣淡漠得像是在處理一件垃圾。
“贗品就是贗品,做得再像,也是次品。壞了就該銷毀,哪來那麼多戲?”
她邁步走到塌肩膀麵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那眼神裡沒有同情,隻有一種高位者對破壞規則者的審判。
“你不服?你覺得命運不公?”
蘇寂冷笑一聲。
“這世上本來就不公平。有人生在羅馬,有人生在騾馬。你最大的錯誤,不是生為替代品,而是你心術不正。你為了活下去,已經變成了魔鬼。你吃人的時候,有沒有想過公平?”
“你想當主角?可以。”
蘇寂把槍口抵在塌肩膀的額頭上,那裡也有一道醜陋的傷疤。
“下輩子,投個好胎。彆再姓張了。”
塌肩膀看著那黑洞洞的槍口,看著蘇寂那雙沒有任何憐憫的綠色眼睛,身體劇烈顫抖。
他想求饒,想詛咒,想反抗,但最後隻能發出絕望的嗚咽。
“不……我不甘心……我不……”
“砰!”
第二聲槍響。
世界安靜了。
塌肩膀的屍體倒在地上,那雙充滿了怨毒的眼睛終於失去了光彩。
他至死都在盯著張起靈,仿佛在質問這個世界的不公。
張起靈閉上了眼睛,輕輕歎了口氣。
“謝謝。”他對蘇寂說。
他知道,蘇寂是為了不讓他背負殺害同族的因果,才替他開了這一槍。
這份人情,他記下了。
“不用謝。”蘇寂把槍扔給胖子。
“手感太差,後坐力太大,震得我手疼。下次換把好的。”
她轉身,重新走到黑瞎子身邊,扶住他的胳膊,動作卻比剛才溫柔了許多。
“走吧,去頂層。把這該死的一切都結束了。”
黑瞎子看著地上的屍體,又看了看蘇寂的側臉,雖然看不清表情,但他能感覺到她此刻的心情並不好。
殺人,從來都不是一件愉快的事,尤其是這種被迫的殺戮。
“祖宗,累嗎?”黑瞎子輕聲問。
“不累。”蘇寂搖搖頭。
“就是覺得……挺可悲的。”
她看了一眼張起靈蕭瑟的背影。
“這個家族,是用人肉堆起來的,太重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