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的隆冬,天黑得特彆早。
不到五點半,胡同裡的路燈就亮了起來,昏黃的光暈在寒風中瑟瑟發抖,像是一隻隻疲憊的眼睛,勉強照亮了青石板路上的薄冰。
老槐樹光禿禿的枝椏像無數隻乾枯的手伸向天空,在風中發出嗚嗚的悲鳴,地上偶爾還能看到前兩天沒掃乾淨的殘雪,被凍得硬邦邦的,踩上去發出“咯吱”的脆響。
四合院裡,黑瞎子正在給蘇寂烤紅薯。
他在院子裡支了個紅泥小炭爐,爐火燒得正旺,映紅了他臉上那副雷朋墨鏡。
上麵架著鐵網,幾個個頭飽滿的紅薯被烤得滋滋冒油,表皮焦黃,裂開的縫隙裡流出琥珀色的糖汁,散發出一股誘人的、霸道的甜香,給這凜冽的冬日增添了幾分難得的暖意。
蘇寂依然裹著那件厚實的紫貂大衣,整個人縮在寬大的領子裡,隻露出一張巴掌大的小臉。
她坐在小馬紮上,手裡捧著個暖手寶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紅薯,像是一隻等待投喂的、高貴又貪吃的小饞貓,呼出的白氣在麵前氤氳散開,模糊了她清冷的眉眼。
“好了沒?”
她問了第三遍,聲音裡帶著一絲被冷風吹出來的鼻音,還有一絲如果不馬上吃到就要發脾氣的威脅。
“快了快了,再烤一會兒,把芯兒烤透了才好吃,得流糖油那種。”
黑瞎子一邊耐心地翻動著紅薯,一邊用火鉗往爐子裡添了兩塊無煙炭,火星劈裡啪啦地跳躍著。
就在這時,院門被輕輕扣響了。
“篤篤篤。”
聲音不大,卻很有禮貌,透著一股斯文勁兒,在寂靜的冬夜裡顯得格外清晰。
“這又是誰?”
黑瞎子皺眉,拍了拍手上的灰,有些不爽地站起身。
“胖子那貨剛走沒兩天,應該沒這麼快又來蹭飯吧?還是哪個不長眼的來推銷保險?”
他起身去開門,帶起一陣冷風,卷著幾片枯葉滾進了院子。
門開了,門外站著一個穿著粉色襯衫、白色西裝,外麵披著一件駝色羊絨大衣的年輕男人。
他身材修長,麵容俊美得有些妖孽,眉宇間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貴氣,但此刻卻微微鎖著眉頭,臉色在路燈下顯得有些蒼白,似乎有什麼心事重重。
解雨臣,解家當家,人稱“花兒爺”。
“喲,花兒爺?”
黑瞎子有些意外,倚著門框調侃道。
“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?這大冷天的,不在解家大宅裡聽戲,跑我這破廟來乾嘛?難不成是解家的錢沒地兒花了,來給我送點?”
“有些事,想請教一下。”
解雨臣的聲音溫潤,並沒有因為黑瞎子的調侃而生氣。
他越過黑瞎子的肩膀,看了一眼院子裡正在烤紅薯的蘇寂,微微點了點頭,眼神裡帶著一絲尊敬。
“蘇小姐也在,那正好。”
黑瞎子側身讓他進來:
“進來吧,正好趕上烤紅薯,一塊兒嘗嘗?這可是正宗的煙薯25號,甜得很。”
解雨臣走進院子,並沒有嫌棄那個簡陋的小馬紮,直接在蘇寂對麵坐了下來。
他看著蘇寂,眼神裡帶著一絲探究和敬畏。
自從上次新月飯店一彆,他對這個神秘少女的能力有了新的認知,那是超越了常理的存在。
“不吃。”
蘇寂護食地把烤好的那個最大的紅薯扒拉到自己麵前,兩手捂住,像是在守護什麼稀世珍寶。
“隻有兩個,不夠分。”
解雨臣失笑,搖了搖頭:
“我不餓。蘇小姐慢用。”
“說吧,什麼事?”
黑瞎子遞給他一杯剛泡好的熱茶,熱氣騰騰。
“能讓你花兒爺親自跑一趟的,肯定不是小事。是不是盤口又出亂子了?還是哪家不長眼的惹你了?需要我去平事兒?”
“都不是。”
解雨臣搖了搖頭,捧著茶杯暖手,神色變得有些凝重,甚至帶著一絲疲憊。
“是家裡的事。或者說……是解家的一處產業出了問題。”
“產業?”
黑瞎子挑眉。
“生意虧了?那你找錯人了,我隻會花錢,不會賺錢。”
“不是生意。”
解雨臣歎了口氣,看著爐子裡的火光,緩緩吐出三個字。
“是鬨鬼。”
“噗——”
正在剝紅薯皮的黑瞎子差點笑出聲。
“鬨鬼?花兒爺,您可是九門提督,從小下鬥摸金,什麼粽子沒見過?鬨個鬼還需要找我?您那棍子是吃素的?直接打散了不就完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