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次不一樣。”
解雨臣正色道,眼神裡沒有一絲玩笑的意味。
“出事的地方,是解家的一座老戲樓。那戲樓有百年的曆史了,是前清的時候建的,一直傳到現在。最近,那裡頻頻發生怪事,已經壓不住了。”
“什麼怪事?”
蘇寂咬了一口紅薯,甜得眯起了眼睛,隨口問道,雖然看起來漫不經心,但耳朵卻豎了起來。
“最開始是晚上有唱戲的聲音。”
解雨臣說,聲音低沉。
“守夜的夥計說,半夜經常能聽到戲樓裡有人在吊嗓子,唱的是昆曲《牡丹亭》。聲音淒厲婉轉,透著股說不出的哀怨。可是進去一看,空無一人,隻有戲服在架子上無風自動,晃得人心慌。”
“後來,事情越來越嚴重。幾個台柱子在那兒排練的時候,突然就像中邪了一樣,唱著唱著就開始唱鬼戲,聲音都變了,變成了女人的聲音,淒淒慘慘的,唱詞也不是本子上的,全是些喊冤索命的詞兒。而且……”
解雨臣頓了頓,眼神裡閃過一絲陰霾。
“而且那戲服,自己會在空中飛。昨天晚上,一個武生在台上練功,突然被一件紅色的戲服勒住了脖子,差點沒命。現在整個戲班子都人心惶惶,沒人敢進那個戲樓了,甚至有人說是冤魂索命,要毀了解家。”
“紅色的戲服?”
黑瞎子摸了摸下巴,若有所思。
“紅衣厲鬼啊,這可是凶煞。那戲樓以前死過人?”
“查過了,沒有記錄。”
解雨臣搖頭。
“那裡一直是解家的產業,平時維護得很好,從未發生過命案。我請了幾個風水先生去看,結果都被嚇跑了,說那裡的陰氣重得能把人壓死,是‘絕戶地’,誰沾誰倒黴。”
他看向蘇寂,目光誠懇。
“蘇小姐,我知道您是行家。這件事,恐怕隻有您能解決。一般的道士和尚根本鎮不住。”
蘇寂咽下最後一口紅薯,從兜裡掏出濕紙巾擦了擦嘴,順手把皮扔進爐子裡燒掉,火苗竄了一下。
“沒興趣。”
她重新靠回椅背上,懶洋洋地說,將被子拉高了點,仿佛對這種凡間的鬼魅毫無興致。
“幾隻小鬼而已,隨便找個道士做場法事就行了。我現在的出場費很貴的,而且天太冷,不想動。我還要冬眠。”
解雨臣似乎早料到她會拒絕,並不慌張,而是慢條斯理地拋出了早已準備好的誘餌。
“那戲樓裡,有全京城最好的點心師傅。”
解雨臣看著蘇寂,語氣裡帶著一絲誘惑。
“他是宮廷禦廚的傳人,手藝一絕。做的豌豆黃、芸豆卷、驢打滾,入口即化,甜而不膩。平時根本不外賣,隻有在那聽戲才能吃到。尤其是那道‘富貴牡丹酥’,每天隻做十份,層層酥皮薄如蟬翼。”
蘇寂的耳朵動了動,睫毛顫了一下,原本冷漠的表情似乎有了一絲鬆動。
“而且,”
解雨臣繼續加碼,直擊要害。
“那個‘鬼’唱的戲,我聽過錄音。唱的是《牡丹亭·遊園驚夢》。雖然陰氣森森,但那唱腔、那身段,絕對是名家風範,現在的角兒都唱不出那個味兒,那是真正的‘鬼韻’。蘇小姐,您不想去聽聽,這百年前的角兒,到底是怎麼唱戲的嗎?”
蘇寂的眼神波動了一下,眼底閃過一絲綠芒。
她以前在冥界無聊的時候,也會抓幾個唱戲的鬼魂來給她解悶。
《牡丹亭》是她比較喜歡的一出,但唱得好的鬼確實不多。
大多數鬼隻會哭嚎,難聽得很。
“點心好吃嗎?”
她問,語氣鬆動了,但依然端著架子。
“絕對好吃。不好吃我把戲樓賠給您,再送您一車大白兔奶糖,外加全年無限量供應的頂級海鮮。”
解雨臣保證道,為了請動這尊大佛,他也算是下了血本。
蘇寂沉默了片刻,看了一眼黑瞎子。
黑瞎子聳聳肩,一臉無所謂地攤手:
“我聽您的。反正閒著也是閒著,去聽聽戲也挺好,順便給您解解悶。這天天悶在家裡,我也怕您發黴。”
“行吧。”
蘇寂站起身,拍了拍手,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領口,眼神裡多了一絲期待。
“既然有吃的,那就去看看。我也想知道,是哪個不長眼的鬼,敢在人間唱我的戲。”
解雨臣鬆了口氣,露出一個優雅的笑容。
“多謝蘇小姐。車已經在外麵候著了。”
“走。”
蘇寂攏了攏大衣。
“帶路。要是點心不好吃,我就把你那戲樓拆了。”
解雨臣:“……”
他突然覺得,請這位祖宗去,可能比那個鬼還要危險。
但為了解家的安寧,也隻能賭一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