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接近樹頂,周圍的空間反而變得開闊起來。
青銅樹枝在這裡變得稀疏,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個從岩壁上鑿出來的祭祀平台。
這些平台上擺滿了各種青銅器皿,有的裡麵還殘留著黑色的灰燼,不知道是焚燒了什麼東西,散發著一股曆經千年不散的焦臭味。
空氣中的磁場波動已經強到了肉眼可見的地步,空氣中偶爾會閃過一絲絲藍色的電火花,發出“滋滋”的聲響。
人的頭發都會不自覺地豎起來,皮膚上有一種酥麻的刺痛感,仿佛置身於雷暴的中心。
“到了……終於到了……”
走在最前麵的老癢突然停了下來。
他站在一個巨大的圓形平台上,聲音顫抖,不再是之前的恐懼,而是一種壓抑不住的狂喜,甚至帶著一絲哭腔。
這個平台位於青銅神樹的樹冠下方,正對著神樹的核心部位。
在那裡,有一個巨大的、如同心臟般的青銅瘤狀物,還在微微搏動,上麵插滿了管子一樣的青銅條,連接著整棵大樹,像是在輸送著養分。
“就是這兒!就是這兒!”
老癢扔下背包,撲通一聲跪在地上,對著那顆“青銅心臟”瘋狂磕頭,額頭撞在岩石上砰砰作響,鮮血直流。
“媽!我回來了!我帶人來了!兒子回來了!”
“媽?”
吳邪愣住了,看著狀若瘋癲的老癢,心裡一陣發毛。
“老癢,你……你什麼意思?你媽不早就在……”
老癢慢慢轉過身,臉上的表情已經徹底扭曲了。
那是一種混合了瘋狂、期待、絕望和某種非人僵硬的神情。
他的嘴角咧到了耳根,眼睛裡卻沒有一絲笑意,隻有黑洞洞的空虛。
“老吳,我沒騙你。這棵樹真的能實現願望。”
老癢指著那顆青銅心臟,手指因為激動而痙攣。
“三年前,我被困在這裡出不去。我不想死,我太想活下去了。那種求生欲快要把我的腦子撐爆了。於是……這棵樹感應到了我的想法,它……它‘複製’了一個我。”
“什麼?!”
吳邪大驚,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。
“沒錯。”
老癢猛地撕開自己的衣服,露出胸口。
那裡沒有心跳的起伏,隻有一片死灰色的皮膚,上麵布滿了如同瓷器碎裂般的細紋。
沒有汗水,沒有體溫,甚至沒有毛孔。
“真正的解子揚,早在三年前就死在那個山洞裡了。屍體都爛沒了。”
老癢指著自己的鼻子,慘笑道。
“我……我隻是他死前強烈求生欲造出來的‘物質化’產物!我是個假貨!但我有他的記憶,我有他的感情!”
“我從這兒逃出去,坐了三年牢。但我一直沒忘,我要回來。因為……因為我想複活我媽!”
老癢的聲音帶上了哭腔,眼淚流下來,卻混著泥土變成了黑水。
“我媽在家裡等我……她死了,我沒見上最後一麵……我不甘心!隻要有這棵樹,隻要我的潛意識足夠強,我就能把她‘想’出來!讓她複活!讓她重新給我做飯,重新罵我!”
“可是我一個人的力量不夠……我的精神力快耗儘了,我的身體在崩潰。我需要你,老吳!你的精神力很強,你的潛意識很有力量!你是大學生,你腦子好使!隻要你幫我,隻要你相信我媽還活著,她就能回來!”
吳邪聽得渾身發冷,手腳冰涼。
他看著眼前這個已經不算人的發小,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悲哀和恐懼。
“老癢……你瘋了。那是假的。就算變出來了,那也不是你媽,那是……那是怪物。是你的執念變出來的怪物。”
“不是怪物!是真的!她是活的!”
老癢歇斯底裡地吼道,脖子上的青筋暴起,皮肉開始剝落。
“你看!我已經成功了一半了!她就在這兒!”
他猛地衝向祭壇的一個陰暗角落,一把掀開了一塊蓋在上麵的破布。
在那塊布下麵,赫然躺著一團……東西。
那是一團肉。
一團粉紅色的、正在微微蠕動、有著模糊人形輪廓、但五官尚未成型的肉塊。
它沒有皮膚,鮮紅的肌肉組織裸露在外,上麵布滿了粘液。
它躺在地上,像是一個未成形的胚胎,發出微弱的、類似嬰兒的啼哭聲,又像是老人在呻吟。
“看!這就是我媽!”
老癢指著那團肉,眼神溫柔得讓人毛骨悚然,他伸出手想要去撫摸那團肉。
“她快成型了!隻要再多一點能量,再多一點想象力……老吳,你幫幫我!你幫我想象她的樣子!你想想她給你做飯的樣子!”
吳邪捂住嘴,胃裡一陣翻江倒海,差點吐出來。
那哪裡是人?
那分明就是一團有著生命的腫瘤!是對生命的褻瀆!
“這就是你的孝心?”
一直沒說話、站在陰影裡的蘇寂突然開口了。
她從黑瞎子背上下來,一步一步走到那團肉塊麵前。
她的表情冷漠,眼神裡沒有絲毫波瀾,仿佛在看一堆垃圾。
“把它弄出來,讓它像個蛆一樣在地上爬,這就是你所謂的複活?”
蘇寂的聲音冷得像冰,每一個字都像是審判。
“生老病死,是天地鐵律。人死如燈滅,魂歸地府,肉歸塵土。你用這種邪門歪道強行把一段記憶具象化,造出來的隻能是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