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從欄杆上跳下來,落地無聲。
她走到鐵床邊,伸出冰涼的手指,輕輕劃過黎簇滿是冷汗的臉頰。
那觸感讓黎簇打了個寒顫,像是被毒蛇信子舔過,又像是被一塊千年的寒玉觸碰。
“這小子的求生欲很強。我看得到,他的靈魂在尖叫,在罵娘,但沒有熄滅。”
蘇寂在黎簇耳邊低語,聲音像是有魔力,穿透了疼痛的迷霧。
“普通人承受不住這種‘刻印’,會疼死,或者瘋掉。但你不一樣。你的精神力很強,雖然你自己不知道。”
“我們在給你一個機會,黎簇。”
“一個脫離你那個垃圾人生的機會。你不是恨你爸嗎?不是恨學校嗎?不是覺得活著沒意思嗎?現在,地獄的門向你打開了。”
“熬過去。隻要你熬過去……你會看到一個新的世界。一個沒有作業、沒有酒瓶、隻有生死和自由的世界。”
黎簇聽著這魔鬼般的低語,眼淚止不住地流,混合著冷汗滑落。
“我不要……我不要新世界……我要回家……我要考試……”
他哭喊著,聲音嘶啞,充滿了孩子的無助。
“放過我吧……求求你們……”
“回不去了。”
吳邪刻下最後一刀,這一刀極深,幾乎切到了骨膜。
“啊——!!!”
黎簇發出最後一聲慘叫,身體猛地一挺,像是瀕死的魚,然後重重地摔回床上,大口喘息著。
吳邪放下刻刀,看著那副終於完成的血圖,眼神裡透著一絲疲憊和決絕。
“當你被選中的那一刻起,你就已經是局中人了。沒有人能退出。”
他拿起一瓶特製的藥水,混合了麒麟竭、朱砂和某種防腐劑,深褐色的液體散發著刺鼻的味道。
“這是定色藥。會很疼,忍住。”
說完,他毫不猶豫地將藥水倒在了黎簇鮮血淋漓的背上。
“滋滋——”
劇烈的化學反應帶來了比剛才更強烈百倍的劇痛,像是把傷口放在火上烤,又像是把硫酸潑在了肉上。
黎簇終於承受不住,兩眼一翻,徹底昏死了過去。
手術室裡安靜了下來,隻剩下血滴落在地上的聲音,和吳邪粗重的呼吸聲。
“暈了。”
黑瞎子鬆開按著黎簇的手,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。
他看了看黎簇背上那幅在藥水作用下逐漸顯現出暗紅色紋路的圖案,嘖嘖稱奇。
“天真,你這手藝見長啊。這圖刻得,跟藝術品似的。以後要是吳家倒了,你去開個紋身店也能發財。”
“彆廢話了。”
吳邪摘下滿是鮮血的手套,扔進垃圾桶,臉色陰沉得可怕。
“給他處理傷口。彆讓他感染死了。他是我們唯一的鑰匙,也是黃嚴拿命換來的線索。”
蘇寂看著昏迷的黎簇,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。
她並不覺得殘忍。
在冥界,比這殘酷一萬倍的刑罰她都見過。
但這還是她第一次看到,一個凡人為了達到目的,能把自己逼到這種地步。
吳邪在逼黎簇,也是在逼他自己。
他在用這種方式,埋葬過去的自己。
“這小子,有點意思。”
蘇寂評價道,語氣裡少了一分輕視。
“剛才那麼疼,他居然一直沒求饒,隻是在喊回家。這股子倔勁兒,倒是有幾分像當年的你。”
她看向吳邪。
吳邪愣了一下,隨即苦笑一聲,從兜裡掏出一根煙點上,手還在微微發抖。
“像我有什麼好?像我一樣,變成瘋子嗎?”
“所以我才選他。”
吳邪吐出一口煙圈,煙霧繚繞中,他的表情變得模糊。
“隻有這種不想死、不認命、骨子裡帶著狠勁的人,才能在那個地方活下來。”
“古潼京……”
蘇寂走到滿是灰塵的窗邊,看著外麵漆黑的夜色,那夜色深不見底。
汪家人在裡麵養了那麼多蛇,到底想乾什麼?造神?還是弑神?”
“很快就知道了。”
吳邪的眼神變得銳利,殺氣騰騰。
“等這小子的傷好了,我們就出發。”
“這次,我要把汪家的根,徹底拔出來。不管它是埋在沙子裡,還是藏在鬼門關。”
黑瞎子給黎簇包紮好傷口,動作雖然粗魯,但很專業。
他把黎簇像扔死豬一樣扔到旁邊的沙發上,蓋上一件大衣。
“行了,活兒乾完了。祖宗,咱們回家?”
“回。”蘇寂伸了個懶腰,打了個哈欠。
“這裡血腥味太重,嗆鼻子。我要回去洗個澡,用柚子葉去去晦氣。”
三人走出了這間充滿了罪惡與陰謀的廢棄倉庫,隻留下昏迷的黎簇,孤零零地躺在黑暗中,背負著那張通往地獄的地圖。
當他再次醒來時,那個普通的少年黎簇已經死了。
活下來的,將是這盤大棋中,最不可控的一枚棋子。
也是吳邪用來反擊命運的,最後一把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