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漠的夜,來得猝不及防。
當最後一抹夕陽被地平線吞噬,整個巴丹吉林沙漠瞬間從金色的海洋變成了幽暗的深淵。
氣溫驟降,白天的燥熱消散無蹤,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。
狂風卷著細沙貼地飛行,發出“沙沙”的摩擦聲,像是有無數看不見的幽靈在沙漠表麵遊蕩。
隊伍在一處背風的沙丘下紮營,這裡地勢稍低,能勉強避開那如刀割般的夜風。
篝火生了起來,跳動的火焰映照著眾人疲憊的臉龐,也拉長了他們身後扭曲的影子。
黎簇癱坐在地上,感覺兩條腿已經不是自己的了,酸痛得像是灌了鉛。
他看著正在煮麵的王盟,那個便攜式煤氣爐上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小鍋,成了他眼中唯一的溫暖。
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,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。
“給。”
一塊黑色的東西扔到了他懷裡。
黎簇抬頭,看到黑瞎子正蹲在他麵前,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欠揍的笑容,墨鏡在火光下反射著兩簇小火苗。
“吃點甜的,回回血。今晚可能會很長,彆到時候跑不動了還要我背。”
黑瞎子說,語氣雖然調侃,但動作卻很隨意。
“謝……謝謝。”
黎簇撕開包裝,那是塊進口的高熱量巧克力。
他狼吞虎咽地塞進嘴裡,苦澀後的回甘讓他稍微恢複了一點精神。
蘇寂坐在不遠處的行軍椅上,身上裹著厚厚的羽絨服,領口那一圈毛茸茸的領子襯得她的臉愈發小巧。
她手裡捧著一杯熱奶茶,那是黑瞎子剛才特意給她衝的。
她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圍著火堆取暖,而是背對著營地,那雙即使在夜裡也戴著墨鏡的眼睛,正看著遠處漆黑的沙漠深處。
那裡的黑暗仿佛是實體的,濃稠得化不開。
“怎麼了?”
吳邪走過來,遞給她一包剛在火上烤熱的牛肉乾。
“在看什麼?這烏漆墨黑的,能看見啥?”
蘇寂沒有接牛肉乾,她的身體微微前傾,像是在聆聽風中的某種訊息。
“水。”
蘇寂淡淡地吐出一個字,聲音輕得差點被風吹散。
“水?”
吳邪一愣,下意識地看了看四周。
“這沙漠裡哪來的水?咱們的水不是都在車上嗎?而且這地方離最近的綠洲還有好幾天的路程。”
“不是瓶子裡的水。”
蘇寂搖搖頭,伸出戴著手套的手指,指向了黑暗中的某個方向,那個方向是兩座高大沙山的夾角。
“是湖。一個很大的湖。”
吳邪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,除了一望無際、起伏不定的沙丘輪廓,什麼也看不見。
隻有無儘的黑暗和風聲。
“蘇寂,你是不是看錯了?這地方怎麼可能有湖?海市蜃樓那是白天的事兒,這大晚上的……”
“我有說它是綠洲嗎?”
蘇寂轉過頭,墨鏡後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詭異的、幽綠色的光。
“它在動。”
“動?”
吳邪更懵了,感覺背脊有點發涼。
“湖怎麼會動?你是說地下河?”
就在這時,一陣奇異的風從那個方向吹來。
那風不同於乾燥的沙風,它夾雜著一股濕潤的水汽,撲在臉上涼涼的。
但這水汽裡,還混雜著一種……淡淡的、說不出的腥味,像是海鮮腐爛後的味道,又像是某種昆蟲的體液味。
“真的有水氣!”
王盟正在攪動麵條,驚喜地喊道。
“老板!前麵可能有水源!這濕度不對勁!”
一直沉默的向導老頭臉色驟變。
他猛地站起來,望著那個方向,渾身顫抖,然後突然跪在地上,對著那個方向瘋狂磕頭,嘴裡念念有詞,聲音裡充滿了恐懼和敬畏。
“海子!是海子!神湖顯靈了!它來收人了!”
“海子?”
黎簇好奇地問,嘴裡還嚼著巧克力。
“什麼是海子?”
“就是沙漠裡的湖泊,蒙古語叫海子。”
吳邪解釋道,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。
“巴丹吉林沙漠裡確實有很多湖泊,但……會動的海子,隻是個傳說。據說那是沙漠的幽靈,見過它移動的人都……”
“是不是傳說,去看看就知道了。”
黑瞎子站起身,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,把槍背在背上,動作利落。
“祖宗,去看看?正好飯後消食。”
蘇寂站起身,把羽絨服的拉鏈拉到頂,遮住了半張臉。
“走。我也想看看,這傳說中的‘神跡’,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。味道這麼衝。”
眾人熄滅了篝火,借著微弱的月光,深一腳淺一腳地向著蘇寂指引的方向摸去。
翻過兩座高大的沙丘後,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驚呆了,甚至忘記了呼吸。
在兩座巨大的沙山之間,原本應該是穀底的低窪地帶,竟然真的出現了一片波光粼粼的水麵!
那是一個足有足球場大小的湖泊,湖水清澈見底,在月光下泛著銀色的光芒,美得如同夢幻。
湖邊甚至還生長著一些蘆葦和沙棗樹,隨風搖曳,發出沙沙的聲響。
“真的是海子!”
黎簇興奮地就要衝下去。
“有水了!我要洗臉!我都快餿了!”
“站住!”
一聲厲喝。
不是吳邪,也不是黑瞎子,而是蘇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