視野裡隻剩下一片突兀刺眼的白,以及那驚鴻一瞥間,女性軀體飽滿的曲線。
趙飛猛地轉過身,力道之大,差點讓自己絆倒。
他背對著棚子,脖頸和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得通紅。
“對……對不住!曉曉!我……我不知道裡麵有人!”他的聲音乾澀嘶啞,完全變了調。
“大、大哥?”文曉曉的聲音傳來,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恐,“你……你怎麼回來了?”
“車……車壞了,提前回……”趙飛語無倫次,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解釋什麼。
他死死盯著麵前斑駁的磚牆,指甲深深掐進汗濕的掌心。
“門鎖……鎖壞了,我……我以為……”文曉曉的聲音帶著哭腔,更多的是無邊的難堪。
“我的錯!我該敲門的!我這就走!”趙飛踉蹌著逃離了那個區域,一直衝到院子中央的老槐樹下,背對著廂房方向,大口喘著粗氣。
冷汗,這才後知後覺地冒出來,浸透了襯衫。
洗澡棚裡傳來急促的收拾聲,然後是門被輕輕推開、又迅速關上的響動。
一陣輕而快的腳步聲,像受驚的兔子,消失在東廂房的方向,“哢噠”,房門被緊緊關上,隔絕了內外。
院子裡隻剩下知了有氣無力的嘶鳴。
趙飛僵硬地站著,洗澡是徹底沒心思了,身上的汗濕黏難受,心裡更像塞了一團濕漉漉的亂麻。
他該怎麼麵對曉曉?
慶達知道了會怎麼想?
雖然是個誰也沒料到的意外,可畢竟……
正胡亂想著,胡同口傳來李玉穀響亮的說笑聲,由遠及近。
李玉穀手裡搖著把蒲扇,臉上還帶著扯閒篇的紅光,一眼看見杵在院子當中的趙飛。
“喲,飛子,站這兒發什麼愣呢?不洗澡啊?這一身味兒。”李玉穀走近,嗔怪道。
趙飛猛地回神,神色極不自然:“啊……嬸子回來了。我……我等會兒洗。”
李玉穀狐疑地打量他:“怎麼了這是?臉這麼紅,中暑了?”她伸手想探趙飛額頭。
趙飛下意識偏頭躲開:“沒,沒事,就是熱的。我……我先回屋喝口水。”說著,逃也似的鑽回了自己住的主屋。
東廂房裡,文曉曉已匆忙套上了家常的舊汗衫和褲子,頭發還濕漉漉地滴著水。
心臟還在狂跳,撞得胸口生疼。
羞恥、後怕、委屈,交織在一起。
她怎麼會這麼不小心?明明知道那鎖不牢靠!
可這院裡,婆婆通常下午出去聊天,慶達跑長途不到天黑回不來,趙飛大哥更是忙到晚上才著家……她哪裡想到會有這樣的巧合?
眼前晃過趙飛瞬間轉過身去的背影,和他那變了調的道歉聲。
他不是故意的。
文曉曉心裡清楚。可……可發生了就是發生了。
以後還怎麼見麵?怎麼在一個院裡相處?
慶達萬一……不,不能告訴慶達。
以他的脾氣,還有最近兩人之間說不出的隔閡,知道了隻怕更麻煩。
窗外,婆婆李玉穀的聲音在院子裡響起,似乎在問趙飛什麼。
她屏住呼吸,生怕一絲動靜引來注意。
就在這時,院子大門外傳來公交車熟悉的熄火聲,緊接著是趙慶達哼著小調輕鬆的腳步聲。
“媽!我回來了!今天跑得順,早點收車了!”趙慶達的聲音響亮地傳進院子。
李玉穀迎了上去:“喲,今天倒是早。”
趙慶達隨口應著,目光掃過安靜的主屋和另一邊母親住的西廂房,最後落在自己家緊閉的房門上。
“曉曉!”他喊了一聲,“我回來了,弄點水我擦把臉,熱死了!”
文曉曉深吸一口氣,對著門後的穿衣鏡飛快理了理頭發和衣衫。
她用力眨了眨眼,努力讓表情恢複正常。
“來了。”她應了一聲,聲音還算平穩,伸手拉開了房門。
院裡的光線湧進來,有些刺眼。
她看見趙慶達站在槐樹下,正拿著毛巾擦脖子上的汗。
婆婆李玉穀在一旁說著什麼。
而主屋的窗戶後麵,似乎有一道身影,在她開門的那一瞬間,迅速地從窗邊隱沒了。
文曉曉垂下眼,邁過門檻,去廚房接了盆水,給趙慶達端在槐樹下,讓他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