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對比像一根針,猝不及防地刺破了她最後一點強撐的硬殼。
嗚咽聲從喉嚨深處溢出來。
趙飛身體一僵,手裡的動作停了停。
他沒抬頭,也沒說話,隻是更快地幫她洗淨雙腳,然後從懷裡摸出毛巾,小心翼翼地擦乾她腳上的水珠,連腳踝上被草葉劃出的血痕都輕輕蘸了蘸。
最後,他拿起那雙涼鞋,穩穩地套在她腳上。
他站起身,聲音低沉沙啞,“回家吧。”
文曉曉說不出話,隻是不住地流淚。
趙飛推過自行車,拍了拍後座:“上來,我帶你回去。路黑。”
文曉曉機械地坐上去。
起初,她隻是緊緊攥著他的襯衫。
車子在坑窪的土路上顛簸,猛地一歪,身體失去平衡,雙手下意識往前一摟,扶住了他勁瘦的腰。
趙飛渾身猛地一震,背脊瞬間繃直,蹬車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,車輪差點打滑。
但他很快穩住了,什麼也沒說,隻是更加用力地蹬著車子,。
夜風撲麵而來,一路無話,隻有車輪碾過路麵的沙沙聲,和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狗吠。
回到四合院,東廂房的鼾聲依舊,西廂房也依舊黑暗寂靜。
趙飛把車停好,轉過身,看著文曉曉。
月光下,她臉上淚痕未乾,紅腫未消,眼神空洞。
“回去……歇著吧。”他聲音乾澀。
文曉曉點點頭,低不可聞地說了聲:“謝謝大哥。”然後低著頭,快步走向東廂房。
趙飛站在院子裡,直到聽見插門閂的聲音,才走回自己屋。
他躺下,卻毫無睡意,睜著眼看著房梁。
東廂房裡,文曉曉插好門,背靠著冰涼的門板。
炕上,趙慶達四仰八叉,睡得正沉。
她走過去,站在炕邊,胸中那團死灰裡,猛地竄起一簇火苗。
她揚起手,用儘全身力氣,“啪”地一聲脆響,狠狠扇在他臉上!
趙慶達在夢中被打得腦袋一偏,含糊地咕噥了一句臟話,不耐煩地撓了撓火辣辣的臉頰,翻了個身,鼾聲再次響起。
文曉曉站在炕沿,看著這個同床共枕兩年、此刻卻陌生的男人,隻覺得一陣徹骨的寒意。
她沒再哭,也沒再鬨,就那麼和衣躺到炕的另一頭,直到天光透亮。
第二天早上,文曉曉照常起來,生火,熬了一鍋小米粥,熥了饅頭,切了鹹菜絲。
趙慶達被飯香勾醒,打著哈欠坐起來,臉上還帶著幾道新鮮的血檁子。
他看見文曉曉腫著的半邊臉,眼神閃躲了一下,沒吭聲,埋頭喝粥吃饅頭。
趙一迪背著書包過來,在文曉曉這邊吃了早飯。
孩子敏感地察覺氣氛不對,看看嬸子,又看看叔叔,乖巧地沒說話,默默吃完走了。
李玉穀端著碗過來添粥,一眼瞥見兒子臉上刺眼的抓痕,眉頭立刻擰起來:“慶達,你臉咋弄的?跟野貓撓了似的!”
趙慶達頭也不抬,含糊道:“曉曉撓的。”
“什麼?”李玉穀的音調拔高了,轉向正在灶台邊默默刷鍋的文曉曉,“曉曉!你咋下這麼重的手?有啥話不能好好說?”
趙慶達咽下口饅頭,不鹹不淡地補了一句:“我也扇她了。”
李玉穀舉起來想拍文曉曉後背的手,硬生生刹在半空。
她猛地轉回身,一巴掌狠狠拍在趙慶達後腦勺上,聲音帶著怒氣:“你個混賬東西!你打女人?!你長本事了啊趙慶達!她是你媳婦!有什麼事非得動手?啊?”
趙慶達被打得縮脖子,嘟囔著:“誰讓她先跟瘋貓似的撓我……不下蛋還脾氣大……”
“你給我閉嘴!”李玉穀厲聲喝止,手指差點戳到他鼻子上,“這種混賬話也是你能說的?滾去開車!看見你就來氣!”
趙慶達三口兩口扒完飯,抹抹嘴,走了。
文曉曉刷完鍋碗,回到屋裡,門一關,和衣躺倒在炕上,盯著房梁,一動不動。
院子裡,李玉穀歎了口氣,搖了搖頭,低聲罵了句“不省心的東西”,開始喂雞拾掇菜地。
主屋那邊,趙飛透過窗戶,看著東廂房緊閉的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