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飛他胡亂用涼水抹了把臉,推出自行車,出了院門。
清晨的空氣帶著露水的涼意,稍稍衝淡了他心頭的憋悶。
養豬場在城郊,老遠就能聞到那股熟悉又濃烈的混雜氣味。
工人們已經開始拌早食,幾頭待產的母豬在單獨的圈裡焦躁地走動。
趙飛放好自行車,先去看那輛癱在角落的運飼料小貨車。
“趙老板,來這麼早?”負責維修的老王叼著煙卷過來,“零件昨晚托人捎到了,上午就能換上,試好車,下午準能去拉料。”
趙飛點點頭:“抓緊弄,彆誤了事。”
他又起身,走到待產母豬的圈邊,仔細看了會兒,對負責照料的工人叮囑:“這幾頭就這幾天了,夜裡警醒點,食水要乾淨,圈裡多墊些乾草。”
“放心吧老板。”
接下來是出欄的豬。
一車肥豬正要被趕上去食品站的車,哼唧聲響成一片。
趙飛拿著本子,和過磅的工人一頭一頭核對斤兩。
另一邊,趙慶達他開著那輛公交車,在塵土飛揚的鄉鎮公路上顛簸。
那個手腳麻利、嘴巴也甜的賣票員小張,前兩天被對頭車隊多開了五塊錢工資挖走了,
這兩天他一邊開車一邊還得扯著嗓子喊站、收錢,忙得焦頭爛額,心裡憋著一股邪火。
車在一個路口停下,又上來幾個人。
最後上來的是個三十左右的女人,穿著件時興的碎花襯衫,頭發燙著微卷,挎著個半舊的帆布包。
她不像彆的乘客那樣急著找座位,而是主動開口:“師傅,到縣城多少錢?”
“兩塊五!”趙慶達頭也不回。
那女人利索地掏出錢,卻沒立刻遞過來,反而提高聲音對後麵幾個乘客說:“都快點上車找座兒啊,彆耽誤師傅開車!到縣城的兩塊五,零錢準備好!”
她這麼一吆喝,幾個磨蹭的乘客倒是快了些。
趙慶達有些意外,從後視鏡瞥了她一眼。
女人順勢把幾個人的車錢一起收了,整理好,走到駕駛座旁,遞過去:“師傅,四個到縣城的,一共十塊,您點點。”聲音清脆,動作乾脆。
趙慶達接過錢,隨口問了句:“挺利索啊。在城裡上班?”
“以前在供銷社乾過,現在沒固定事兒。”女人笑了笑,“師傅,我看你這又開車又賣票,忙得夠嗆。咋不找個售票員?”
“彆提了,剛被人撬走。”趙慶達沒好氣。
“哦?”女人眼睛轉了轉,“那您這還缺人嗎?您看我成不?售票這活兒我熟。”
趙慶達這才正眼打量她。
模樣周正,看著是個能張羅事的。“你真敢乾?這活兒累,還得對付各色人。”
“有啥不敢的?”女人眉毛一挑,帶著點潑辣勁兒。
“我叫王娟。隻要錢給得公道,保準比你原來那個不差。”
她頓了頓,又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,“師傅您彆小看人,我王娟離婚自己過,不是那嬌氣人。前頭那個嫌他窩囊,我自己掙飯吃,硬氣!”
離婚?趙慶達心裡動了一下。
這年頭離婚的女人可不多見,還這麼大方說出來,是有點不一樣。
“行啊,”他點點頭,“那你明天跟一趟車試試。工錢……按天算,乾得好再說。”
“成!”王娟爽快應下,就在靠近車門的位置坐了,接下來一路,果然幫著招呼上下車,收錢報站,比趙慶達一個人忙活時井然有序多了。
趙慶達從後視鏡裡看著,覺得這女人說話辦事,有種說不出的痛快勁兒。
四合院裡,日頭慢慢爬高。
文曉曉一直躺在炕上,盯著房梁。
臉上腫痛未消,心裡更是一片荒蕪。
快到晌午,門被輕輕推開。
李玉穀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西紅柿雞蛋麵進來,放在炕沿。“曉曉,起來吃點東西。躺久了身子空,更難受。”
文曉曉沒動,也沒說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