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玉穀在炕邊坐下,歎了口氣,聲音比平時柔和許多:“慶達那混小子,我早上罵過他了。他不是個東西,喝了點貓尿就不知道姓啥,說話沒輕重,還……還動了手。”
她頓了頓,拉住文曉曉冰涼的手
“媽知道你委屈。沒孩子……這事急不來,也不是你一個人的事。媽雖然盼孫子,但媽不糊塗,你進門這兩年,勤快,心善,對一迪也好,媽都看在眼裡。”
文曉曉的眼淚無聲地滑進鬢角。
“男人啊,有時候就是渾蛋。”李玉穀像是想起了什麼,語氣悠遠,
“我那死鬼老頭子活著的時候,也……也動過手。後來年紀大了,知道疼人了,又走得早……這日子,女人就得自己咬牙撐著,心裡得透亮。慶達本質不壞,就是缺管教,性子浮。你彆跟他硬頂,氣壞了自己不值當。先把身子顧好,啊?”
這番掏心窩子的話,沒有過多責備,反而有些許同病相憐的意味。
她依舊沒說話,但慢慢坐了起來。
李玉穀把麵碗往她跟前推了推:“趁熱吃。彆的,慢慢來。”
傍晚,趙慶達回來了,比平時晚些。
他臉上還掛著那幾道抓痕,進門時眼神有點飄忽。
廚房冷鍋冷灶,他抿了抿嘴,自己動手,舀麵,燒水,搗鼓出了一鍋疙瘩湯,還炒了一盤蔫了的青菜。
飯做好,他朝著主屋喊了一聲:“大哥,吃飯了!”
趙飛正在屋裡對著賬本,聞聲出來,看了看那簡單的飯菜,又看看趙慶達不太自然的神色,擺了擺手:“你們吃吧,我賬還沒對完,等會兒再說。”
趙慶達也沒多勸,轉向東廂房,聲音不大:“曉曉,吃飯。”
裡麵沒有回應。
趙慶達等了等,臉上那點勉強堆起來的和氣有點掛不住,提高聲音:“文曉曉!吃飯!給你台階還不下是吧?”
還是寂靜。
趙慶達心頭那股邪火又竄上來,把筷子往桌上一拍,聲音拔高:“行!給臉不要臉!不吃拉倒!餓死彆找我!”
說完,他自己氣呼呼地盛了一大碗疙瘩湯,稀裡呼嚕吃完,碗筷一扔,鍋也沒刷,抹抹嘴,轉身就出了院子,多半又是找人打牌去了。
天色漸漸暗下來。
李玉穀領著玩了一身汗的趙一迪回來,看到廚房的狼藉和冷清的東廂房,搖了搖頭,沒說什麼,帶著趙一迪洗漱去了。
院子裡徹底安靜下來,隻剩下蟈蟈在牆角鳴叫。
文曉曉躺了一天,其實早就餓了,中午那碗麵也隻吃了幾口。
胃裡空得發慌,心卻堵得滿滿當當。
她聽著外麵徹底沒了動靜,才慢慢爬起來,走到廚房。
看著那沒刷的鍋、油膩的碗盤,還有鍋裡剩下的一點糊底的疙瘩湯,眼淚又毫無預兆地湧上來。
她擰開水龍頭,開始默默刷洗,水聲嘩啦,混著她低低的抽泣。
主屋的門輕輕響了一聲。
趙飛走了出來,他像是要出門,經過廚房門口時,看見文曉曉顫抖的肩膀。
他什麼也沒說,轉身又回了屋。
沒過多久,院門響動,趙飛推著自行車出去了。
約莫一刻鐘後,他回來了,手裡拿著一個油紙包。
他走到廚房窗外,隔著紗窗,看著裡麵那個背影,猶豫了一下,才低聲開口:“曉曉。”
文曉曉背影一僵,沒回頭。
趙飛把油紙包從窗戶縫隙遞進去,放在裡麵窗台上。
“剛買的肉包子,還熱著。我……我吃不完,你彆餓著。”
他的聲音很低,似乎不敢等回應,轉身快步回了自己屋,門輕輕合上。
廚房裡,文曉曉終於停下了手裡的動作。
她轉過身,看著窗台上那個散發著食物熱氣和油香的紙包。
她慢慢走過去,拿起那個溫熱的紙包,緊緊捂在胸口,仿佛那是這冰冷長夜裡,唯一一點實實在在的暖意。
窗外,趙飛的屋裡,燈一直亮著,直到很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