飯館服務員?她臉皮薄,怕應付不來。
工廠女工?
時間卡得死,離家也遠……正彷徨間,她走到一家臨街的裁縫鋪前。
鋪子不大,門口掛著“上海時裝”的招牌,玻璃櫥窗裡擺著幾個穿著時新連衣裙的模特。
裡麵傳來縫紉機噠噠的聲響。
門上貼著一張紅紙:“招裁縫師,供午飯,未有經驗者亦可。”
文曉曉在門口站了會,她想起自己從小就會縫縫補補,她媽在世時還誇過她手巧。
一顆心,忽然就定了。
她推門進去。
師傅姓胡,撩起眼皮打量她:“想學做衣服?以前摸過針線嗎?”
“會縫補,簡單的也能改。”文曉曉老實回答。
胡師傅讓她試試手,給了她一塊邊角料和針線。
文曉曉有些緊張,針腳不如老師傅細密均勻。
胡師傅看了,搖搖頭:“手有點生,也缺靈性。我們這兒忙,可沒太多工夫從頭慢慢教。”
這是委婉的拒絕。
文曉曉心裡一沉,卻沒立刻放棄。
她第二天又去了,這次手裡拎著兩瓶水果罐頭,還有一條在百貨商店新買的紗巾。
“胡師傅,打擾了。我……我是真想學,不怕苦也不怕累。這點心意……給您嘗嘗鮮。”
她臉漲得通紅,聲音卻堅定。
胡師傅看看罐頭,又看看那條質地不錯的紗巾,臉色緩和了些。
“……罷了,看你誠心。先說好,學徒沒工錢,隻管午飯,打雜、鎖邊、熨燙這些基礎活都得乾,還得機靈點,眼裡有活。能堅持?”
“能!”文曉曉立刻點頭,眼睛亮了起來。
就這樣,文曉曉成了“上海時裝”裁縫鋪的學徒。
一開始確實笨手笨腳,沒少挨胡師傅的訓斥。
但她一聲不吭,訓了就改,不懂就問。
每天最早來,最晚走,掃地擦桌子,給師傅泡茶,把各種布料邊角整理得井井有條。
慢慢的,胡師傅開始讓她接觸更複雜的工序,偶爾也指點幾句裁剪的技巧。
趙飛是從李玉穀的念叨裡知道文曉曉去學裁縫的。
李玉穀起初不太樂意,覺得拋頭露麵去當學徒丟人,又賺不到錢。
趙飛卻沉默了半晌,對李玉穀說:“嬸子,曉曉……有個事做,精神頭能好些。學門手藝,終歸是好的。”
有一天傍晚,趙飛回來早些,正好在胡同口碰見下工回來的文曉曉。
她手裡抱著幾塊胡師傅給的練習布料。
“聽說……你去學裁縫了?”趙飛停下自行車,問了一句。
文曉曉點點頭:“嗯,在胡師傅那兒。”
“挺好。”趙飛看著她,很認真地說,“胡師傅手藝有名,你好好學,將來肯定能成。”
他的語氣很平淡,就像兄長鼓勵妹妹,可那雙看著她的眼睛裡,卻有著不易察覺的愛意。
這句簡單的“挺好”和“好好學”,像一股溫泉水,漫過連日來辛酸和小心翼翼。
她沒想到第一個正麵肯定她的,會是趙飛。
她低下頭,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“以後路上小心些。”趙飛說完,騎上車先走了。
文曉曉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儘頭,抱緊了懷裡的布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