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個院子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。
主屋裡,趙飛站在窗邊,聽著外麵的動靜,眉頭緊鎖。
直到確認西廂房徹底安靜,他才輕輕拉開自己屋門,像影子般悄無聲息地穿過院子,來到東廂房門外。
他輕輕一推,閃身進去,又迅速反手關上門。
屋裡沒開燈,隻有窗外一點雪光。
文曉曉聽見動靜驚了一下,看清是他,緊繃的身體才放鬆下來。
趙飛摸黑走到炕邊,借著微光看到她臉上的淚痕,心裡一揪。
他在炕沿坐下,低聲說:“彆哭了,人打跑了。以後他再敢,我還揍他。”
文曉曉抬起淚眼,她哽咽著說:“我大哥……後天晚上到。”
趙飛眼睛在黑暗裡亮了一下:“你哥要來了?好事啊!”
他立刻有了主意,“曉曉,你看這樣行不?大哥來了,要是暫時沒彆的活,能不能……來我豬場幫忙?我那兒正缺可靠的人手。一來,大哥有份收入,二來……”
他頓了頓:“你也有娘家人在這邊照應著。趙慶達再想動手,也得掂量掂量。”
讓大哥來豬場?
文曉曉愣住了。
這確實是個好主意。
大哥有了落腳處和收入,自己也有了依靠。
趙飛……他這是在為她鋪路,為她著想。
冰冷的絕望,被趙飛融化開了一角。
她輕輕點了點頭,在黑暗中,知道他看得見。
趙飛鬆了口氣,感覺到她的情緒稍微平複。
他伸出手,摸索著找到她的手,輕輕握住。
他又用力握了握,想傳遞一些溫暖和力量。
文曉曉沒有抽回手,反而回握了一下。
趙飛心頭一熱,忍不住傾身,印下一個溫柔的吻。
這個吻不帶情欲,隻有疼惜和安慰。
文曉曉低低啜泣了一聲,卻往前靠了靠,將額頭抵在他堅實的肩膀上。
趙飛順勢將她輕輕攬住,手掌在她單薄的後背上一下下安撫地拍著,低聲道:“沒事了,有我呢。”
良久,趙飛才鬆開她,低聲說:“你早點歇著,我回去了。明天還要忙。”
“嗯。”文曉曉應了一聲,聲音帶著鼻音。
趙飛像來時一樣,無聲無息地離開東廂房,回到了自己屋裡。
第二天一早,趙飛照常去了豬場。
但他沒急著乾活,而是叫來了豬場裡一個認得些三教九流人物的工人,外號叫“老二黑”。
趙飛把他叫到僻靜處,塞給他兩包好煙和五十塊錢。
“黑子,幫我辦件事。”趙飛聲音平靜,眼神卻冷,“車站那個賣票員,王娟,認識吧?”
老二黑掂了掂錢,嘿嘿一笑:“趙老板,您說。”
“找機會,給她點教訓。不用打得太厲害,巴掌招呼幾下就行。關鍵是……”趙飛壓低聲音。
“把她衣服扒了,讓她丟丟人。事後有人問,就說是她手腳不乾淨,彆的什麼也彆說。”
手腳不乾淨?
老二黑眼珠轉了轉,明白了。
這是既要羞辱那女人,又要個說得過去的由頭,“懂了,趙老板,您瞧好吧,保證辦得利索,嘴也嚴實。”
當天下午,王娟正跟幾個相熟的賣票員說笑,忽然衝過來兩個流裡流氣的男人,其中一個正是老二黑。
他們二話不說,揪住王娟的頭發,“啪啪”就是兩個大嘴巴子,打得王娟眼冒金星,尖叫起來。
“臭娘們!讓你手賤!讓你偷雞摸狗!”
老二黑一邊罵著編好的詞,一邊和同夥三兩下就扯爛了王娟的外套和毛衣,
在周圍人群的驚呼中,竟真把她上身扒得一絲不掛。
“啊——!我沒有!你們胡說!救命啊!”王娟羞憤欲死,拚命掙紮遮擋,哭喊聲淒厲。
但那兩人目的明確,打完扒完,撂下幾句“再手賤還收拾你”的狠話,趁亂迅速鑽入人群消失了。
留下衣衫不整、嚎啕大哭的王娟,周圍議論紛紛,都說這女人看著就不正經,肯定是手腳不乾淨惹了地頭蛇。
消息傳到趙慶達耳朵裡,又驚又疑。
他跑去車站,隻看到哭腫了眼、恨天恨地的王娟。
王娟自己也搞不清到底得罪了誰,隻咬定是有人誣陷她。
趙慶達想找出是誰乾的,可老二黑和他同夥早就沒影了。
他想報警,王娟卻覺得丟人現眼,又怕真查起來自己以前占小便宜的事被翻出來,死活不肯。
趙飛在豬場聽到老二黑輕描淡寫的回報,隻淡淡點了點頭,繼續忙他的活計。
仿佛那場發生在車站的風波,與他毫無乾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