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曉曉的眼淚再也忍不住,撲簌簌往下掉。
這天下午,文曉曉正坐在院子裡,費力地搓洗著一大盆衣服。
忽然,院門被推開了,消失許久的趙慶達晃晃悠悠地走了進來。
他一眼看見文曉曉,目光在她肚子上掃過,隨即含糊地問:“嗯……幾個月了?”
文曉曉說:“快八個月了。醫生說,八個月以後,隨時都可能生。”
“哦。”趙慶達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。
文曉曉放下手裡的衣服,扶著腰站起來:“慶達,我生孩子也得準備錢,還有孩子的衣裳、包被……你能不能給我拿點錢?”
她儘量讓聲音平靜,帶著最後一絲期望。
趙慶達臉上閃過一絲慌亂和窘迫,習慣性地撒謊:“錢?我哪有錢!車子輪胎壞了,剛換了胎,還欠著修理鋪的錢呢!兜比臉都乾淨!”
他心裡確實虛,王娟管錢管得死緊,大部分都攥在她手裡。
文曉曉看著他躲閃的眼神,心徹底沉到了穀底。
她不再說話,默默地重新坐下。
趙慶達在屋裡轉了一圈,訕訕地說:“我還有事,先走了。”便像逃也似的離開了家。
他徑直回了王娟住的那個小院子。
王娟也懷孕七個月了,肚子隆起,正歪在躺椅上嗑瓜子。
見趙慶達回來,眼皮都沒抬。
趙慶達蹭過去,擠出笑臉:“娟兒,跟你商量個事。文曉曉那邊……快生了,手頭一點錢沒有,你看,能不能先拿一千塊錢給我,我給她送去,好歹是趙家的孩子……”
他話還沒說完,王娟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炸了毛!“什麼?!”她猛地坐直身體,瓜子摔了一地,“趙慶達!你個沒良心的!我偷偷摸摸的給你懷孕生孩子,錢?你還要錢?做夢!”
她越說越氣,抓起手邊的搪瓷缸子就砸過去,沒砸中趙慶達,哐當一聲砸在牆上,“這日子沒法過了!我不活了!我帶著你兒子一起跳河去!”說著就要往門外衝,一邊乾嚎起來。
趙慶達嚇得魂飛魄散,趕緊抱住她,連聲哄勸:“好好好,不給不給!我不提了行不行?你彆動氣,小心咱們兒子!”
好說歹說,才把王娟安撫住。要錢的事,自然是再也不敢提了。
王娟雖然被勸住了,但這口氣卻憋在了心裡,越想越窩火。
文曉曉算個什麼東西?一個兩年生不出蛋,現在不知道走了什麼狗屎運懷上的女人。
也配跟她爭?還想要錢?
不行,她得讓那女人知道知道厲害,讓她認清現實!
第二天上午,她挺著七個月的肚子,雄赳赳氣昂昂地出了門,徑直來到趙慶達家四合院。
院門沒關,李玉穀正在院子裡曬被單。
一抬頭,看見個眼生的年輕女人挺著肚子站在門口,心裡還納悶是誰家親戚。
等王娟邁步進來,李玉穀看清她的臉和她那明顯的孕肚,腦子裡“嗡”的一聲,手裡的被單“啪嗒”掉在了地上。
“你……你還有臉來?”李玉穀聲音發顫。
王娟站定,聲音又脆又亮,生怕左鄰右舍聽不見:“我憑什麼不來?”
她特意停頓了一下,拍了拍肚子,“這裡頭的,是你們老趙家的種,慶達的兒子!我今天來,就是要把話說清楚!”
李玉穀隻覺得天旋地轉,像是被雷劈中了,看著王娟的肚子,又看看她那理直氣壯的臉,一時之間,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。
屋裡的文曉曉聽到動靜,扶著門框走出來。
她一眼看到王娟,臉白得像紙,肚子猛地一抽。
“王娟!你個不要臉的騷貨!你敢上門來!”
文曉曉她尖聲罵了出來,聲音因為激動而劈裂。
王娟也不甘示弱,立刻還嘴:“你罵誰不要臉?你個占著茅坑不拉屎的!自己生不出孩子,還不許男人找彆人生?我告訴你,慶達早就跟我過了,他心裡根本沒你!識相的就趕緊滾蛋!”
“放你娘的狗屁!這是我家!你個小偷!偷人的賤貨!肚子裡揣個野種就敢來充人?滾出去!”文曉曉氣得渾身發抖,指著門口。
李玉穀這時也回過神來了,王娟這種行為,是在打整個趙家的臉!
她猛地一拍大腿,加入戰團:“你個不知廉恥的東西!滾!給我滾出我們老趙家!我們趙家不認你這種破鞋!不認你肚子裡的野種!”
兩個孕婦對罵,加上一個氣瘋了的婆婆,院子裡頓時吵翻了天。
口水橫飛,什麼難聽的話都往外冒。
鄰居們被驚動,紛紛探頭探腦,指指點點。
王娟到底是一個人,麵對兩個人的咒罵,臉上也有些掛不住,臊得通紅。
但她強撐著,嘴硬道:“好!你們狠!我看你們能橫到幾時!等我把兒子生下來,有你們好看的!”
她撂下狠話,轉身扭著腰走了。
看著王娟消失在門口,文曉曉剛才強撐著的所有力氣瞬間被抽空。
小腹處傳來一陣緊過一陣的墜痛,她腿一軟,再也支撐不住,順著門框緩緩滑倒在地,雙手死死捂著肚子。
“曉曉!”李玉穀驚叫一聲,撲過去想扶她,腳下一軟,差點摔倒。
她看著倒地的兒媳,拍著大腿,放聲嚎哭起來:“我的天爺啊!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!趙慶達你個王八犢子!你個殺千刀的!你把這家都毀了呀!……”
院子內外,一片狼藉。
隻有文曉曉捂著肚子,孩子,千萬不能有事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