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飛幫著把文曉曉挪到床上,一路小跑跟著推進了產科急診區。
護士迅速給文曉曉做了初步檢查,轉頭對趙飛快速說:“家屬是吧?去辦手續。產婦怎麼什麼都沒帶?給,這單子上的東西,趕緊去買。”
趙飛接過那張寫得密密麻麻的單子,腦子還有點懵。
李蕊那個時候生趙一迪是在家裡生的。
他這輩子還沒進過婦產科,更沒準備過這些東西。
趙飛跑繳費處,辦住院,然後衝出醫院大門,照著單子一樣樣買齊。
大包小包拎回來時,他額前的頭發都被汗水浸濕了,粘在額頭上。
回到待產室門口,護士攔住他:“家屬不能進,東西給我就行。”
趙飛從褲兜裡摸出二十塊錢,悄悄塞進護士手裡:“同誌,幫幫忙,讓我進去看一眼,就說兩句話。她一個人在裡麵害怕……”
護士捏了捏手裡的錢,猶豫了一下,壓低聲音:“就兩分鐘啊,看完趕緊出來。”
趙飛連忙點頭,提著東西輕手輕腳地走進去。
待產室裡擺了六張床,用簾子隔著。
文曉曉在最裡麵那張床上,她睜著眼望著天花板,眼神空洞,隻有腹部不時隆起時,眉頭才會痛苦地皺緊。
“曉曉。”趙飛輕輕喚了一聲。
文曉曉緩緩轉過頭,看見他,眼睛又蒙上水霧。“大哥……”她聲音啞得厲害。
趙飛把買來的東西放在床頭櫃上,從袋子裡掏出一包雞蛋糕和一瓶橘子罐頭。
“吃點東西,攢攢力氣。”他笨拙地打開罐頭蓋子。
文曉曉搖搖頭:“吃不下……肚子疼……心裡也疼……”她看著他,“大哥……我害怕……”
這一聲“大哥”,喊得趙飛心都要碎了。
他想握住她的手,想抱抱她:“彆怕,醫生都在呢。你得吃點,不然沒力氣生。”
就在這時,護士掀開簾子進來了:“家屬出去出去!要檢查了!”
她不由分說地把趙飛往外趕,然後拉上了簾子。
趙飛站在簾子外,聽見裡麵護士的聲音:“來,腿打開,我看看開幾指了……喲,兩指了。你這雙胞胎是吧?胎位正,但孩子小,又不足月。先試著順產,但要有準備,情況不好可能要剖。你家屬呢?得簽字。”
護士掀開簾子出來,手裡拿著幾張紙:“你是她丈夫?”
趙飛張了張嘴,那句“我是她大伯哥”在舌尖打了個轉,最終咽了回去。
在這種地方,這種時候,丈夫的身份才能簽字,才能做主。
他僵硬地點了點頭。
“那行,這幾個字簽一下。”護士把筆遞給他,“這是知情同意書,主要是說如果順產困難,可能需要剖腹產。現在不一定剖,但你得先同意。”
趙飛接過筆,手有些抖。
剖腹產——在那個年代,這幾乎是個駭人聽聞的大手術,聽說要切開肚子,風險極大。
他下意識地看向簾子。
“簽不簽?產婦等不了。”護士催促。
趙飛一咬牙,在家屬簽字欄寫下了自己的名字,趙飛。
筆畫很重,幾乎要戳破紙背。
“再去交一千塊錢押金。”護士又說,“她這雙胞胎,又是早產,生下來很可能要住保溫箱,費用高。”
他二話不說,轉身又跑向繳費處,再回到待產室門口時,他已經精疲力儘。
但文曉曉的磨難才剛剛開始。
從下午到晚上,趙飛一直守在待產室外那條長長的走廊裡。
他聽著裡麵傳來其他產婦的哭喊,心一直懸著。
文曉曉的聲音起初還能壓抑著,後來就變成了無法控製的的尖叫。
那聲音像鈍刀,一下下割著趙飛的心。
他蹲在牆角,雙手插進頭發裡。
每一次文曉曉的慘叫傳來,他的肩膀就忍不住瑟縮一下。
有幾次,他幾乎要衝進去,卻被護士攔在門外。
“女人生孩子都這樣,你在外麵等著就行!”護士說得輕描淡寫。
可趙飛知道不一樣。
文曉曉懷的是雙胞胎,是不足月的孩子,是……是他的孩子。
他想起她這兩年來受的委屈,想起她跪在地上求他保密時那雙含淚的眼睛……
眼淚湧上來,低著頭,任由淚水一滴滴砸在地麵上。